他竟然真的舍得放权? 詹旭然猛然抬起头,朝殷牧悠望去。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殷牧悠满是平静,没有丝毫的不满和算计。 詹旭然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不说,却有其他归顺殷牧悠的朝臣们站起来说话:“陛下从未处理过朝政,这十年来都是太傅在帮着处理,就算是让陛下亲政,也不该这么突然!” “是啊,陛下陡然接触这些,怎能一下子上手?太傅还是得多多辅佐……” “放肆!”殷牧悠转过身,冰冷的扫视了一圈,“你们这是对陛下亲政有异议?” “这……臣不敢。” 若是陛下开口,他们尚可强辩。 而此时开口的,却是他们一心归顺的人,要他们如何去辩? 殷牧悠重新入座,方才的动怒,却让他狠狠的咳嗽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席间传来,任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反倒是苏衍,此刻恨不得能代替殷牧悠承受这些病痛的折磨,他每咳一声,自己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他的心里盛满了感动和酸楚,只要一想到殷牧悠为自己做的,他就满心欢喜。 有这样一个人,无条件的护着自己,让他如何不欢喜? 底下的歌舞还在继续,仿佛方才殷牧悠说的话,只是短暂的插曲。 大周朝堂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起来,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未来算计,根本无心欣赏这些歌舞。 底下的苏桓自然也没了这种心思,不过他怎会忍受自己处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以前是他太小看苏衍,可现在不会了。 苏桓掩去眼底那道精光,站起身走到中央:“陛下,臣有一物,特地进献。” 来了! 殷牧悠抿着唇,眉头紧皱的朝苏桓望去。 见殷牧悠如此,苏衍也来了几分兴趣:“是什么?” “扶苍珠。” 这三个字,无异于一道闷雷,响彻在众人心头。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什么?竟是扶苍珠!?” “扶苍珠乃我大周开国帝王之佩饰,是我大周的震运之宝,竟被荣王给找到了!” “祥瑞啊!失踪多年的扶苍珠竟然完璧归赵了。” 底下的人还在讨论扶苍珠,一位妙龄的宫人就盈盈的走了上来。 四角托盘里,一颗缥碧的珠子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里面炸开的是一朵蓝色的冰花,珠子看着晶莹剔透,幽幽的泛着光。 苏衍闻到了一股莫名勾人的味道,瞬间死死盯住了扶苍珠。 好奇怪……这味道竟然…… “荣王寻回扶苍珠,乃是为我大周立了一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扔紧盯着扶苍珠。 苏桓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愧不敢当。” 果真如那白头宫人说的一样,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却是个令人不齿的杂种。 扶苍珠泡了半个多月的特殊药汁,准儿能让他现形。 今夜,怕是苏衍最后一个元宵佳节了。 若非他以此事告知太平侯,那个总是明哲保身的胆小鬼,怎会在此时突然保他? “赏。” 苏桓弯着腰告退,期间并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吸引太多的目光。 他偶一抬头,便看到苏衍拿着扶苍珠,眼神透着迷离的样子。 蠢货。 今夜他一旦露出半点不对,就是他的死期。 国宴已经到了尾声,苏衍很快便回了寝殿。 殷牧悠心里焦急万分,害怕苏衍真的对扶苍珠上了瘾,便会中了苏桓的圈套。 本想早些跟去,他又被慕家人给缠住。 “今歌,祖父看到你能这么做,很是欣慰。” 殷牧悠心里牵挂着苏衍,余光又瞥到了太平侯神色凝重的隐入了暗处,似乎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殷牧悠顾不得礼节:“慕老,从十年前的那件事起,叫慕今歌的士族公子就已经死了,剩下来的无非是个空有慕今歌躯壳的游魂,你何苦总是缠着我?” 慕老爷子眼底露出痛苦:“祖父只是想补偿你……” “补偿?”殷牧悠嗤笑一声,“那个冬天,我跪在书房外求了你一夜,跪得腿都出了问题,以后每年冬天都会发寒疼痛。我说不想进宫做苏衍的太傅,祖父当初是如何说的?” 慕老爷子身体微微发颤,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你说,慕家总有一日会向陛下求情,会护我出宫。” “此情此景,慕今歌永世难忘。” “然而,祖父和慕家,却永远的违约了。” 慕老爷子不敢看他的眼,后来他才从愉妃的口中知晓了些内情。今歌在紫寰宫被关半年之久,该是如何的绝望痛苦。 他还坚信着,慕家会护他。 是自己当初的话,惹得他苦等半年,不肯在先帝面前妥协。 无法彻底绝望,仍保留一丝希望,这才是最痛苦的事。 慕老爷子甚至在想,还不如当初就绝情,那样他死了心,至少不用相信着虚假的承诺。。 “是慕家对不住你。” 慕老爷子垂下了头,身体也微微的岣嵝了起来,此时更加痛不欲生。 千万般悔恨,也无法再挽回。 殷牧悠狠狠的咳嗽了起来,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若慕老真的愧疚,那便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 “替我护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