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小灰说我心里也长草了。”小láng崽子趴在夏来金脖颈上轻轻私语,看在银子妈妈眼里更加刺目。 夏来金轻轻拍了下小láng崽子的屁股,小láng崽子疼得眉心拧成了结,倒也忍着没吭声。 “从有了小煌老子出去鬼混过吗?” “小辉手心上那道疤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次老子是喝喜酒,喝喜酒也是鬼混?” “今天呢?口红印自己长腿跑你脖子上的?”银子妈妈说这话时面露讥讽,眼里又尽是伤心与愤恨。 夏来金闭上眼深呼了口气,无奈道:“本来不想跟你说,怕你着急,哼。” 夏建辉诧异的望向夏来金,两辈子,他第一次见到金子渣爹露出如此神情,无奈、疲惫与淡淡的自嘲。 “今天我是去鬼混了,去夜总会,还找了小姐,混了大半宿……” “夏、来、金!”银子妈妈咬牙切齿的瞪着夏来金,挣扎着要扑过来,夏丽妮只管拉着不放。 夏来金轻轻拍着小láng崽子的背,对银子妈妈的愤怒充耳不闻,只是不紧不慢的继续陈述:“鬼混完了,礼送了,老子喝了个半死,但还是没把握把你那宝贝弟弟捞出来。” 银子妈妈顿时哑火:“你说啥?” “我说你那宝贝弟弟进去了。” “不可能,招福从小老实本分……” “自家孩子都是老实乖巧的。” “他出啥事了,金子,你是他姐夫得救他啊!” 夏来金这才睁开眼,抱着小láng崽子,又搂过迷糊不解的夏建辉,看着银子妈妈道:“有这么个懂事的混蛋儿子,我挺知足的,我们儿女双全,不缺吃喝,不短金银,真不知道你整天闹腾个啥。” 银子妈妈盯着小láng崽子的后背,虽然什么都没说,意思却不言而喻。 “他也是我们的儿子,你当我是为了小煌也好,为了小辉和妮子也好,为了不挨咱爸的烟袋锅子也好,就不能少闹腾几回?别我一回来晚了就疑神疑鬼不行么?” “哼!”银子妈妈虽然在冷哼,口气已经软了下去。 “爸,我舅咋了?”夏建辉趁机问,前世记忆里没有这段,当然那时候对于金子渣爹的晚归甚至是彻夜不归,银子妈妈已经开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们不为此争吵的话很多事情他都没有途径知道。 “招福到底出啥事儿了?” “偷厂子里的铁被抓着了。” “那咋儿办,他没事吧?”银子妈妈的担心不言而喻,刘招福向来是姥姥姥爷和银子妈妈的心头肉。 “说不准,他这次偷的太多了。” “那你……”两辈子争吵了无数次,这是夏建辉第一次看见银子妈妈面露愧色。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夏建辉用胳膊肘捅捅夏来金:“爸,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滚回去睡觉,你老子是这样人么?”夏来金佯怒着推开夏建辉,又想放开小láng崽子,结果小láng崽搂着夏来金的脖子死不松手,在夏来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后,撒娇道:“爸,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走到门口的夏丽妮又退回来,不满的瞪了小láng崽子一眼。 夏来金佯装没看见,只是又抱住小láng崽子道:“啥事儿?” “我要上学!”小láng崽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夏来金,“我要跟小灰一起去上学。” “你才多大点,到时候啥也听不懂别回家哭鼻子。” “嗯,我不哭。” “那就去吧,难得咱们老夏家还有个爱上学的苗儿。”夏来金说完看着银子妈妈道,“明天你去打点打点小学校长,把小煌送去上育红班,你也能少……操点心。” “打点?又花钱。”银子妈妈的抠门儿本质又冒出来了,夏建辉心底十分无语。 “打点小学校长能花几个钱,今天一晚上我为了你那宝贝弟弟都打点出去几万块了。” “……” 最终银子妈妈妥协,夏建辉拽着小láng崽子回了他们的房间,夏丽妮也跟着过去继续用小凤凰看《烟锁重楼》。 东屋里没再传出什么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夏丽妮轻叹了口气:“弟,你说咱爸咱妈咋就不能像冀二叔和冀二婶那么和谐呢?” 夏建辉嘴角抽搐,“和谐”已经提前成了夏丽妮的口头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冀二叔跟冀二婶也不大可能不吵架吧?” “小晴从来没说过。” 夏建辉想了想抽屉那一摞信的内容,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是没跟你说过,倒是跟我这个呆小子倒过几次苦水儿。 “姐,过日子哪有锅勺不碰锅沿的,咱爸咱妈吵架也属正常。” “嗯,小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唉,一星期没收着小晴的信了……” “算日子该来了。” “明天你去大队看看。” “来了大喇叭广播。” “我急啊!这次讲的故事就剩个结局呐!” “嗯,卡结尾啥的最坑爹了,要不你明天打电话问她吧。” “哼!”夏丽妮难得露出对冀晴的不满情绪,“问的话她一准儿跟小时候讲she雕英雄传似的……” “从此傻小子和聪明丫头手拉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夏建辉和夏丽妮无奈的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辈子他们跟冀晴、冀扬、程宇联络不少,从他们书信jiāo流以及电话jiāo流来看,程宇他们三个没少被冀晴讲的故事坑。 第二天上午,银子妈妈领着小láng崽子去了小学校长家。夏建辉在院子里抻着水管给huáng瓜西红柿什么的浇水,处于村中街的村委会的大喇叭吱吱啦啦响了一阵,然后便传出了村支书的声音:“大伙注意了啊大伙注意了,这有几封信我念一下,听到的赶紧来大队取,没听到的别人也转告一下啊,刘福顺,夏建才,于志泉,张德普,夏丽妮,夏建辉……” 大喇叭连续广播了三遍,躲在屋里看狗血电视剧的夏丽妮兴冲冲的冲出屋子,骑上自行车就奔向了村委会。 夏建辉关了自来水,回屋拨电话。 “喂,你好。” “小扬,你姐寄过来的是不是故事结局?” “啊,小辉哥啊,是啊。” “结局啥样?” “呐个……”电话对面的声音有点吞吞吐吐,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很坑爹。” “是么,那我不看了。” “明智!” “小辉哥,小huáng呢?” “跟我妈去送礼了,他要上学了。” “啊?他上学?我也上!妈,我……” 夏建辉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撇撇嘴放回了电话。 1996年8月31日,星期六,晴。 小晴那死丫头的故事结局果然坑爹,尽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我的耳朵还是被夏丽妮那不间断的唠叨攻势折磨了一上午,直到银子妈妈虎着脸带着难掩兴奋的小láng崽子回来才得以解脱。 小láng崽子上学的愿望如愿以偿,银子妈妈为了送给小学校长的五百块钱心疼不已。说实话,五百块钱或许还是大多数人一个月的工资,可是对于我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大钱,但是银子妈妈还是心疼的不行。 银子妈妈就这个毛病,钱花在自家人身上咋儿都不心疼,花在别家人身上,哪怕是一分钱也跟割她的肉似的。 说到底,六年过去了,银子妈妈还是从来没把小láng崽子当过自家人看,想上辈子为了给妮子姐姐买个大学上一下子花了20万的时候,她也没眨下眼睛。 算来算去,家里也就一个半人把小láng崽子当成了自家人,半个我,整个金子渣爹。 金子渣爹下班回来的时候给小láng崽子买了新书包,新铅笔盒,还有铅笔橡皮,说真的,我嫉妒了,两辈子我入了两回学,金子渣爹都没给我买这些,哼,果断鄙视他! 第16章 小huáng入学第一天 学前班不是幼儿园托儿所,要够七岁的孩子才能上。所以,即便是入学第一天,也基本没有哭着闹着要回家的,更多的是兴奋的两眼冒光、脸蛋红扑扑的小包子们。 杨老师师范毕业七年,教了七年的学前班,也就遇到了那么两、三个上学第一天哭了的,结果也是哄几句就乖乖的上课了,但是今天她遇到了个“大麻烦”。 走后门提前入学的夏建煌今年才六岁,上第一节课的之前她还着实担心了一把,不过开始上课之后她就松了口气,因为那小包子两眼放着光、听课很认真。只是没想到到了第二节课,才上课五分钟—— 杨老师照例指着黑板上写好的“1、2、3、4、5……”教小包子们认数字,夏建煌突然举起了胖乎乎的右手。 “夏建煌小朋友有什么问题问老师?” “老师,我要找小灰!” “……”杨老师有点头疼,“现在在上课,等放学回家就能抱小灰玩了。” “老师,小灰就在学校里,我要跟小灰一起上课。”夏建煌不哭不闹,认真的跟老师解释,因为小灰说了,上课的时候不许哭闹,有问题要举手之后好好跟老师说。 杨老师不是本村人,压根儿就没往本校学生身上想,皱眉问:“你带着小灰来上学了?” “不是,是小灰跟我一起上学,老师……”夏建煌想了想,扁扁嘴拿出跟夏来金撒娇的那一套,泪汪汪的望着杨老师,“我想找小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