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养心殿,哭嚎声连成一片,魏皇后泪水涟涟地扶着殿门出来。 她最终还是来了。 见到宋温卿,她挺直腰身,皇后的威仪尚在,轻声道:“皇上驾崩。” 一滴热泪自眼角滑落。 宋温卿颔首,步伐缓慢地进入养心殿。 大臣们进了殿,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神色哀痛,李矜在龙榻前长跪不起。 他缓缓上前,望着与从前一样陷入沉睡中的皇帝,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醒来了。 宋温卿从未将他当成真正的父亲对待,所以这一天来临时,他无悲无喜,有条不紊地协助李殷准备相关事宜。 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得了几分喘息的空闲。 李矜几近虚脱,瘫坐在椅子上,疲惫道:“四哥,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孤来处理便好。” “该换个自称了。”宋温卿提醒。 李矜怔了下,苦笑道:“待登基之后吧,孤还有些不习惯。” 顿了顿,他轻声问:“四哥,你对父皇,是恨大于爱么?” 宋温卿微微眯起眼睛。 他许久没说话,李矜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宋温卿忽然开口:“从未有过爱,只有敬。” 自从知晓身世到现在,不过短短二十天,爱从何说起? 他感谢皇帝给他入仕的机会,也曾恨过皇帝听信谗言纳妃冲喜,二者相抵,无爱无恨。 李衿神色复杂,缓缓道:“父皇临终前说,百姓守丧十四日即可,之后便可以自行婚嫁,父皇临终前还为孤与昭阳赐了婚……” 他哽咽不已,再也说不下去。 宋温卿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又在养心殿待了一会儿,宋温卿出了大殿。 路上全是身着缟素的宫侍,行色匆匆,为了前几日的上元灯节而挂上的红灯笼也被撤了下来。 整个皇宫变得冷清,又有些异样的热闹。 宋温卿垂眸没再多看,终于走出皇宫,他呼出一口白气。 迫切地想见到她,拥抱她。 他的马依然栓在原地,只是不知为何一旁多出了一辆马车,本以为是李矜或者李殷的,他没有在意。 但是细看,上面竟有景徽侯府的标志。 他怔了下,预感到什么,慢慢上前,轻轻拉开帘子。 他的小姑娘,正倚靠在车厢上呼呼大睡,眉眼平和,红唇微张。 外面乱成一团,唯有她驻足的地方不惹尘埃,岁月静好。 他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唤道:“阿虞。” 声音轻轻的,温和又缓慢,像是怕惊扰她。 宋虞揉着眼睛坐起身,呢喃道:“哥哥?” 他心中溢满满足,上了马车,将她拥入怀中。 骤然被寒凉包围,宋虞打了个冷颤,却不自觉地将他抱的更紧。 “你怎么过来了?”他轻声问,“怎么没派个人去叫我?” 宋虞打了个哈欠:“就是想你了嘛,谁知道你这么晚才出宫。”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激烈跳动一整夜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宋虞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好久,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钟声响了好久,是在做梦么?” 宋温卿顿了下,沉声道:“阿虞,皇上驾崩了。” 宋虞懵了一瞬,从他怀中退开,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道:“皇上驾崩。” 宋虞怔忪地握紧他的手,讷讷道:“哥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 他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如往常一般揉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回家吧。” 景徽侯府,才是他的家。 第41章 .喜欢那阿虞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 二月初七,诸事皆宜。 三日前,国丧已除,长安的颓靡气氛殆尽,各家各户开始如常定亲成婚。 今日是方若诗出嫁的日子。 宋虞和宋温卿早早便来了,下了马车,天色尚且熹微,他们并肩进入尚书府。 宋虞攥紧他的手,有些近乡情怯。 从前她怕舅舅看见她之后想起难产而亡的母亲,从未来过这里,这是第一次。 宋温卿温声道:“别担心,舅舅是明事理的人。” 来之前她听他说过好几次了,闻言重重点头,打量着布置得喜庆的尚书府。 楚平遥与方若诗从定亲到成亲只有短短半个月,宋虞怕婚宴不够隆重,委屈了方若诗,毕竟姑娘家出嫁,一辈子就这一次。 可是五日之后便是楚平遥去往北境的日子,这亲事自然也不能依照旧俗准备半年。 虽然时间仓促,但是该有的都有,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格外热闹。 宋虞松了口气。 他们来得早,宾客还没过来,宋虞让宋温卿去别处帮忙,她径直去了方若诗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