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虞,说了很多次,以后不必敲门,”宋温卿将受伤的左手背在身后,接过她手中的食盒,“你可以随时进来。” 宋虞呼出一口白气,无辜道:“不行呀,成了习惯怎么办?” 宋温卿疑惑地望着她。 她弯下腰,将食盒中的膳食一一拿出来,边摆放在长榻上的矮桌上边道:“因为以后哥哥会娶妻呀,我再随意进出书房,嫂嫂会生气的。” 说完她悄悄抬眼望向宋温卿。 可是他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平静地望着膳食,察觉到她的视线,很快抬眼望过来。 宋虞笑盈盈地与他对视,心中却已经笃定他的想法和她一样,他们不会成亲。 哥哥看她的目光里,只有对妹妹的疼惜。 就算他现在是楚王,依然是她的哥哥,不会改变的。 宋虞忽然不再纠结了。 只是过了片刻,他忽然上前,站在她的身侧,微微弯腰,勾勒出他劲瘦的身形。 夕阳还未完全沉没,微光毫不吝啬地落在他的发梢与侧脸上,那双眼睛灿若星辉。 他们一同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身形被木桌所阻隔,遁入黑暗,只有他的眼睛在发亮,吸引她的目光。 宋虞骤然失了言语。 “换个地方吧。”他低眸,长指轻松地端起一盘菜,移向另一张方榻。 宋虞回神望过去,那里靠窗,与屋门只有一墙之隔,岁寒稍微偏头便能瞧见他们的身影。 不仅岔开话题,还将用膳的地方选在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宋虞明白缘由,乖乖过去。 拿起筷子,宋虞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嗔道:“岁寒说你今日都没有用膳,哥哥一点都不乖,是不是我晚上不过来,你也忘记吃了?” 宋温卿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门外。 岁寒骤然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抱紧了手臂,心想这天儿怎么越来越冷了? “你不是过来了么?”他低声,“我知道,阿虞最心疼我。” 宋虞顿了下,心里有些茫然,若是以前,他定会说“阿虞最心疼哥哥”, 经过这整整一日,哥哥的自称开始发生变化了,也开始将他们的一言一行bào露在旁人的目光下。 大概这是与她划清界限的第一步。 她与哥哥,会越来越疏远的,因为他们不再血脉相连,她不是他的妹妹,心里便有了天然的隔阂。 就算要做亲兄妹,似乎也会受到无尽的阻碍。 “阿虞?” 正想得出神,宋虞呆呆地应声,看了眼神色探究的宋温卿。 “哥哥……”她连忙回神,“怎么了?” “怎么一直发呆,在想什么?” 他语气平和,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宋虞却不由得警铃大作,看了眼空落落的碗,碗底白的发光。 谎话自然也是随手拈来,她噘着嘴抱怨:“在想哥哥为什么不给我夹菜了,从前我碗里摞的有小山高,可是现在连根青菜都没有!” 她失落道:“哥哥又不喜欢我了。” 一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无意识的撒娇与恰到好处的娇嗔,是让男人妥协的利器。 可惜宋虞不懂,她只是在自保,下意识地把他将成哥哥对待,说出口的话也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番话落在宋温卿耳边,忽然变了点味道。 他微微抬眼。 对面的小姑娘桃花眼泛着水色,鼻尖还带着方才在室外冻出来的微红,红唇微噘,饱满鲜嫩。 明明是与从前一样委委屈屈、撒娇嗔怪。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像被灼了眼一般缓缓垂眸。 长指微动,玉质的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她的碗底。 等碗里终于像她说的那样摞的有小山高,他轻声开口:“满意了么?” 宋虞这才给面子地瞅了一眼,傲娇道:“一般般满意吧。” “快吃吧,要凉了。” 危机解除,宋虞松了口气,她吃了片鱼肉,偷偷看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神色,瞧不出什么别的。 一边与她划清界限,一边与从前一样对她好,哥哥可真是矛盾。 她掩去满腹心思,安静地用膳。 用过晚膳,宋虞在书房里随意走动,一边消食一边四处打量。 宋温卿唤来岁寒收拾残羹冷炙,又坐在书案前埋头苦写。 他的书房从不让别的丫鬟小厮进来,岁寒只能临时充当丫鬟的角色,苦哈哈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主子喜静,他的手脚便放的极轻,生怕扰了主子的思绪。 “哥哥,你又在做木雕么?” 姑娘忽然出声,岁寒吓得一激灵,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可惜宋虞正摆弄着那些小玩意儿,一丝一毫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