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步步走近无声发抖的我,将一样东西摆在我的桌上。 “此物你且收下。” 师父开口道。 我凝神细看,那是一面造型古朴、手掌大小的镜子。 “此物名曰‘真无镜’。和之前你见过的‘刹那’一样,也是一种内含芥子乾坤的法器。而且只需照影便可纳物,取用不拘 。” 师父为我演示了一番。只见他用镜子照了照笔墨纸砚,转手便从中取出了一模一样的一套。 “存续时长取决于镜主修为。修为越高,容许收纳的物件范围和其本身的品阶也会提升。” 伴着我惊讶的眼神,师父静静说道。 “无中生有,无所不包,大道虚空,是为真无。”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这分明是一件绝世罕见的天阶法宝! 我受宠若惊又难以置信,师父为何要将这件宝贝给我这种不出山门的弟子? 师父显然读懂了我的眼神。 “这法器是我在某处仙界碎片中发现的,总共两件,是为一对。两件可彼此感应,互通有无。让两方即便身处异界也能以神 识沟通。” 师父将镜子放在我的手中,静静望着我。那眸子深邃浩瀚,有太多我望不尽、读不懂的内容。 “若有需要,你可随时唤我。” 我的心中仿佛霎时轰然起火,那火将所有寒凉付之一炬,同时又让我胸口不可抑制地发疼。我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不想 在师父面前太过失态。但是一切的努力终是被那只轻抚头顶的手击碎了。 那只手是如此温暖。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可- cao -之过急。总有一日,你也能踏出山门,走入那三千世界中去。” 我流着泪跪地俯首,叩谢师恩。在师父的帮助下,与那法宝就此结下魂契。 我想,即使我身无长物,法力低微,也合该在师父临走前送他一样东西。这样的心情催使我日思夜想,魂不守舍,终于在最 后一晚想出了个点子。 我邀请师父来到了浮月岛的最高处。那里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平台。今夜又是满月,那皎皎玉盘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让 我心驰神往,又唯恐惊扰桂宫里的神明。 我向前走了一步,回首对师父说。 “这是徒儿送您的践别礼,愿您此行平安,诸事顺遂。” 说罢,我阖上眼,运转心法,立地生根。 刹那之间我回复本体,每一寸枝叶都在夜色里尽情舒展,很快便树冠盈天,抱月而立。我的气生根几乎铺满了整片平台,将 师父圈在错落交织的根系里。 我不断催动心法,让体内灵气澎湃流淌,循环不息。树叶在风里连响一片,枝条肆意抽长。我用周身感应天地,吞纳月之精 华,再一次默念口诀。 天地万物,各复其根。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始卒若环,孰知其纪。 聚散枯荣,天下一气。 刹那之间,我枝头不起眼的淡色微粒开始膨胀,逐渐长成簇簇圆球,圆球的根部砰然炸开,内生无数细密绒毛。那绒毛伸长 后向四周散溢,形成一把小小的绯红羽扇。这便是我的花了。不如牡丹雍容,不及池莲清美,远眺十分不起眼,近看也不见得赏 心悦目。 但是我努力让一树都开花了。浅妃色几乎铺满了所有枝干。细小的花扇连成了冠上云霞,热热闹闹地随风起舞。我的心好似 也随着它们轻快起来,仿佛要学那十里桃花,夭夭灼灼堆到天边去。 这一刻,我不求自己开得多么盛,多么美,只求能映入谁的眼中。我是多么诚心期盼,愿自己的一树乱红,一腔谢意,能取 悦此人一星半点,哪怕只有一瞬也好。希望他抬头看向我时,能够忘记当下一切忧虑。 我想,我的愿望实现了。 因为师父笑了。 他目若晨星,唇角微扬,白色的衣袍迎风鼓动,一抹绯色落在他的唇边。他用指尖轻拈而起。 我的心轰一声全乱了。 天底下竟有人笑得这般好看,令这浮月岛上的稀世美景都骤然褪尽颜色。我过去只知他是遗世独立的神仙中人,却不知他笑 起来才是真正可遇而不可求的天人姿容。 我心如鼓捶,枝条发烫,满树花色也由浅妃转为深绛,还十分可笑地掉个不停。那花絮冒冒失失沾了师父一身,徒惹来一声 轻笑。 我完了。 我绝望地想。 这回怕是真的要秃了。 第105章 逆转冒险(十七) 夜晚对费海特城而言又是另一片生机盎然的舞台。在魔法汇聚的灯光下,港口依然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码头工人们来回 搬运着各种大小不一、千奇百怪的货物,水手们也在忙着起锚或者观测天气。从隔壁灯火通明的小酒馆里时不时爆发出一声声爽 朗的高笑。欢快的舞曲和人们举杯痛饮的声响清晰地撞入耳朵,让纳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一会儿纳伦扮成奴隶商,把朱莉她们带上船,注意尽量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 艾芙莉娜的声音把纳伦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瞧着黑暗中神情严肃、严阵以待的小魔女不由失笑。 “用不着那么紧张,我们会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