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直到最后一块钱也落入了老板的口袋，刘京兀自不服气，对老板说：“先借我几个板，过两天就给你。” “你在我这已经借了不少了，况且现在你看都半夜了，我也要关门了，明天……明天你再来玩吧。” “你到底借不借？”刘京脸一板倒有点狠劲。 老板却是深晓他的，哪吃这一套，脸也是一板：“不借又怎样？” “没没什么，不借就不借。”刘京立马赔笑道。 “看你那可怜样，就再给你两个吧，玩完就赶紧走。” “谢谢，谢谢。”刘京从老板的手里拿过两个游戏币，坐回到位子上，接着刚才的拼杀继续，可惜技术还是稍显拙劣，不几下又玩完。刘京“啪”地使劲拍了一下游戏机，他妈的，真的不行假的也不行，你……操的！ 从游戏厅里悻悻地出来，摸兜里真是一个子儿都没了，狠狠地朝路边一只空易拉罐踢去，“咣当”“咣当”滚了有十几米远，四处瞅着，都是冰冷冰冷的。“他妈的！”捡起一块石头朝一家门面的玻璃砸去，然后撒腿就跑，耳听得“哗啦”的碎裂声，心里方觉得舒服一些。 独自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往小巷里黑的地方，期望能碰着什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对，刘京笑了一下，也或者一大把的钱？我抢了就跑，刘京不由笑着。不不会是有抢劫的吧？不不会，我身上一个子都没有，那会不会打我一顿？我我还是走吧。刘京急急地钻出巷子，一双耳竖着。 磨磨蹭蹭地还是磨到了家，真不想进去，可还是得回来。刘京看着这个早就该拆掉的家，什么新的，一点都不豪华，什么玩意！要是能像磊哥的家那样多棒，离婚？行，你们尽管去离，把房子给我留下再给点钱——一点不行，得很多很多，你们爱上哪上哪去，还省得看着烦人。 父母早就睡了，刘京也已习惯，自己开门就要踏进房里睡觉，忽然邪邪地一笑，转过来轻手轻脚地开始一下一下翻，没翻着，然后推开了父母的房门。父母都安详地睡着，刘京瞪了他们一眼：两个老不死的，钱收的这么密，真预备着给你们买棺材呀！ 刘京很小心很小心地慢慢翻着，终于在父亲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一些，他轻轻地拿出其中两张一百的，然后缓缓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刘京想这下子可以好好地玩上几天了，因此这一觉睡得很舒适，可早上醒来一睁眼就感到不妙，见父亲拿了根棍子站在床头看着他，登时爬了起来，有些惊恐地问道：“爸，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干什么，噢，给你钱不够花了是吧，就想点子偷了，还偷你老爸我的，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爸！”说着便抡棍子朝刘京身上打来，刘京忙躲着，却还是被砸中了一下胳膊，痛得很。正在厨房烧着饭的刘母闻声过来，让过匆忙跑着的儿子，拦住了握着棍子追过来的刘父，问道：“你这又是干什么呢？” “我干什么？你去问问你那儿子。” 刘父绕过刘母拦住自己的身子，却被刘母从后面抱住了抡着棍子的胳膊，刘母对刘京说：“京儿，还不快跑！”然后又对刘父说：“你真舍得，万一打出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刘父的气明显还在高涨中：“打死了更好，省得丢人现眼。” “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们的儿子呀。”刘母不知道怎么眼泪就流了下来，也顾不得去擦，仍旧死死地抱着刘父的胳膊不松手。 “我宁可没有这么个儿子。哭，哭有屁用，哭能把你的儿子哭成个好人，你瞧瞧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在学校学成什么样不说了，在外面混也不说了，这偷钱都偷到他老子的头上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学校看来也是管不好他了，干脆就别糟蹋那钱了，下来找个事情做，看在身边也好好管教管教，再这么下去还能得了吗……我们还能指望谁呢。”刘父看着刘京跑出了门，也不由叹口气扔了棍子颓然坐下。 刘京匆忙拿了两件衣服从家里跑出来，一出门不由地打了个冷颤，急忙匆匆地套上衣服。本没什么心劲去学校的，但身体还是随着脚步走进了教室，只是因为慢的缘故迟到了，不过老师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让他坐回了位子上。 刘京坐在凳子上，看刘苏苏、江放、莫莉，看张成青，看每一个人，笑，有什么好笑的，愁，你能比我还愁吗？他妈的！华哥，陈磊，父亲的棍，都什么玩意！我就不信我这辈子还就这样翻不过去了，我，我去学武，我抢我偷，我不信我弄不到钱，我总有一天要把你们都踩在我的脚下，哈哈，他妈的！ 就这么着，我赖我死，也得混个样出来，我把你捏着我扇你耳光，我、我、我就去做！ 我不上了我，什么狗屁学，他妈的！ 刘苏苏去找过两次陈磊，一次是在歌厅，另一次是在他的小屋里，地点虽不同，却同样地喝醉了。刘苏苏感觉他是很苦恼的，一定有什么很烦的事难以解决，但是他不说，刘苏苏也不好问什么，只是看他脸上的神情，很像那次他从他的父母身边搬到这间小屋的时候一样。 周末对刘苏苏来说纯粹就是用来玩的，学习是江放莫莉或者张成青他们的事，再者学习也是课堂上的事，下课放学后的时间就是用来玩的。她们那天像往常一样去歌厅跳舞，刘京的缺少对她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陈晨就说：“这刘京吗，少了他也就少了点笑话，不过多他吗，有时看着他的嘴脸也挺恶心的。” “就是，我觉得他越来越不正经了。”刘苏苏也说。 她们就闲扯着，一会就听一人惊呼道：“你们看，陈磊，还有那个经常和他一起的那女的，他们好像在吵架。” 其他人也都看见了，围了过去，就听那女的说道：“我告诉你，我们只是朋友，要不然的话连朋友也做不成。”说完挣脱陈磊的手便走了。陈磊颓然坐在椅子中。 “正点的分手情景。”旁观有人说道。 “说什么呢你。”刘苏苏上去推了那人一下，那人看看她们再看看坐着的陈磊忙闭口不言走开。刘苏苏坐到陈磊的对过，喊了声：“陈磊。” 陈磊看了她们一眼，说道：“没事，坐吧。服务员，来些果汁，给我来瓶啤酒。”然后笑了笑，不过很明显是假的。 刘苏苏知道那两次为什么见他都是喝醉了，心想他一定很难受的，可是劝他些什么呢，总归还是没什么话好说的，只好不语，默默地喝手中的果汁。其他人也不言，一会便觉得这样有些别扭，既然都没什么话好说，干脆扔他一人在这算了，她们便相继去跳舞。刘苏苏没去，她坐在那看着陈磊喝酒。 “你怎么不去，看着我干嘛？”陈磊见她盯着自己看便问道。 “我看你变了很多，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刘苏苏很认真地说。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其实什么不会变呢，何况人？” 刘苏苏望着他，发现他下学之前跟现在真判若两人，一张脸居然都开始布着沧桑了，忧郁的似经历无数个世事一般，有点像江放，可江放的忧郁至少还带着些甜样的和别的什么，总之绝没有他的无奈的挣扎的痛。 转了些话想劝或者安慰他一下，可不知为什么又不想说。喝就喝吧，也许醉后会更烦更愁更痛，可那总归是明天太阳出来以后的事了。其他的人跳了会舞回来见陈磊只是一个劲地在喝酒，已渐渐有些醉意，都不再像先前那般沉默，纷纷劝说着安慰着。 陈磊说：“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们玩你们的吧，不用管我。苏苏，你也去玩吧。” “我看你也喝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陈磊说着站起来，喊过服务员来打个招呼，说道：“她们的你都记在我的账上，我下次来付。”显然陈磊是熟客，那服务员应了声便任他走了。 陈磊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刘苏苏赶两步与他并行，看着他那已是罩了些悲气的脸，试探着问道：“刚才那女的……你们，吹了？” “吹了？呵呵，什么吹了，根本就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呢。” “那我看你们以前……” “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好了，现在什么都说开了，你放心，我还没那么脆弱，我没事的。”陈磊对着她笑了一下。 “那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想开点，你以前不常说吗，快乐是今天的事，管明天干嘛呢。下星期，下星期我再来看你，我希望你还会是以前的陈磊。” “原来的陈磊多半是找不回来了，不过我一定尽快让自己变得快乐起来。”这句话说得倒有些从前的味道。刘苏苏笑笑然后便走了，心想这世事真的这么难吗，管它呢，今天乐就今天乐吧，希望以后不要像他这么痛苦就好。 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脸望向陈磊的方向，直到他在夜色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