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被开除已是不短的日子,陈磊也无所谓了,上不上不还都是一样,把大部分的时间不是泡在舞厅就是游戏室里,每天不是醉着也必定是被各种声响震得晕晕的,反正脑子里嗡嗡地响。 父母终究还是离了,原因有谁在乎呢,这样也好,免得针尖对麦芒地整日介地叮当个不停。离婚的前一天,他们来找他,问他究竟跟谁,陈磊刚从舞厅回来,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呢,使劲甩了甩头,才说道:“你们离婚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父脚一跺,说道:“你当谁稀罕你呀,你瞧瞧你这样,除了会打架,整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你还能干什么,现在倒是好了,学也不用上了,可遂你的意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陈磊说道:“这好像也跟你无关吧。” “你,你……”陈父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磊儿,磊儿,你跟妈好吧,妈就你一个儿子,妈跟你爸离婚了,妈什么都没有了,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跟了妈吧。”陈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陈磊脸上的怜意只浮了一会便消失了,一个人出去喝了个大醉,任陈母在那里哭着。 过了些日子,陈磊翻兜里已经是没多少钱了,父母那里他是没心情去要的,朋友那也不是长久之计,找几个哥们谋了份送奶的工作,虽挣得不多,糊糊口还是可以的。 陈磊还住在那间学校附近的小屋里,不为别的,只为了他在上学的时候已经付了一年的房租,倒也过的自得其乐,除了按时去送奶之外还是玩,都是些称兄道弟的哥们,刘苏苏刘京他们偶尔也会来找他,这日子就这么翻着。 这天一个人在街上闲遛着,看见江放一身灰土骑着车过来,迎面便打了个招呼,是曾经同学的情谊:“今天没上学呀?” 江放笑了笑道:“今天是周六。” 陈磊有些不自然地楞了一下:“噢,玩会?”指着旁边一间娱乐厅问道。 “好啊。”江放很爽快地答应着。 陈磊本不过虚应一下,见江放已下车朝那间娱乐厅走去,便只好和他进去找了个桌子打起台球,打得一会,见他打得很好,想他这样的学生倒也特别。而关于陈磊的事,江放听刘苏苏说过一些,本就有心想见见,这次巧了,玩了约摸几盘,江放问陈磊:“你现在就还这样?” 陈磊怔了一下:“就那样呗。”不晓得江放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江放沉默了下,暗自斟酌字句,又开口道:“没想过别的?” 陈磊笑了,道:“有什么好想的,打球吧。” 江放见他没有深谈的意思,便也不再言语,这一局打完就告辞了,陈磊也没说什么,自己又玩了会游戏便被一帮哥们给喊了去。陈磊问是什么事,他们说去揍个人,也是在一家娱乐厅,他们进去却是抓了个十来岁的小孩出来,陈磊看着那小孩说:“不会是揍他吧。” “是他老大,我们刚才还看见他进来的,怎么这会不见了?问这小孩他铁定知道。”一个人说。 便有一个人上去扇了那小孩一巴掌,问他:“你老大呢?快说,不然老子揍扁了你。” 那孩子捂着嘴巴,狠狠地望着扇他巴掌的人不说话。那人看他狠盯着自己,扬手就欲再扇一巴掌,被陈磊拦住了,说:“不过是个小屁孩,打他算什么。你走吧。”对那小孩说。 那孩子走了十几米远又停住,转脸对陈磊他们说:“你们等着,我叫我们老大非打死你们不可。”然后飞快地跑了。 几个人要去追,陈磊显然对追一个小孩没兴趣,说道:“算了,走,喝酒去。”于是一群人也就找个地方开始喝酒。 过了几日,陈磊正在一台游戏机前摆弄着操纵杆,过来几个人不由分说对着他就是一顿拳脚,他虽然打花了几个人的脸,可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踹翻在地,一个人更是踩着他的脸说道:“小子,记住,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陈磊躺在地上好久都没爬起来,浑身疼痛得很,舔了舔嘴角,满是血,忽然就想笑,却牵动了痛处没笑出来。等他能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去到诊所擦了些药,回到小屋足足躺了好几天才算是恢复了些元气。 其间,陈母不知从哪听到他被挨打的事情,来看过他一次,要陈磊搬她那去住,陈磊只管摇头不应声,陈母后来还是伤心地哭走了,刘苏苏陈晨她们也来看过他,令他想不到的是江放居然陪着她们一起来,这让他很是意外。 又过了些天才行动自如,但送奶的工作却是没了,他也无所谓的,再另找一份就好,他还是伙同和他一样被挨打的哥们,找到那些人照样狠狠地踹了他们一顿,至于以后他也懒得去想,妈了个巴子,顶多再被打一顿,找回来就是了,那就这么来吧,管它呢。 一个哥们被父母逼着在家,还说过些天就给他找个对象好结婚,陈磊也不管这些,只是一个劲地玩,再么,就打打架。 那灯光音响还是一天一天的老样子,舞也还是那舞,不过扭着屁股扭着腰而已,没什么变化,看着那不同的嘴脸泛着同样的表情,陈磊觉得这心越来越空虚,什么都没有,空空的,陈磊不得不追求各种能填补这空虚的东西,可以很刺激地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除了打架,陈磊四处寻找一些新鲜的玩法,只要是这个小城一上什么新的花样,陈磊都必定沉迷其间,总之,除了吃饭睡觉和干一些活挣一点钱之外,一天又一天,陈磊都用各种方式来打发时间而不去想任何东西。 这一天也有一些时间是待在录像厅里的,除了那些露着女人身体的三级片之外,放映的家伙总会在中途放一段男人和女人的事,于是这女人越来越吸引他的精力,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各种女孩之间穿来穿去,心像是实了些,有了更好的发泄和消遣的空间,可是,这些不论什么,每一样都是需要钱来做铺垫的。 那些简简单单以时间计算的工作的报酬显然满足不了他的需要,他有时便只能跟朋友借,可是能借到的还是不多,当有一天,一个经常和他一起玩的哥们来找他,说要带着他去做次买卖,陈磊就有些心动,想了一夜,心一狠便和他一起去了。 两人选了个黑夜,没有月亮星星也惨淡无光,在街上遛着,四处寻找目标,待看见一位中年妇女挎了个小包从一家宾馆出来,两人就悄悄地跟了上去,等到了一个无人的拐角处,一左一右地夹了上去,那哥们一把扯掉包就跑,陈磊则从旁推了那妇女一把,那女人一惊之下跌倒在地大喊起来。 两人拼了命地跑着,尽拣些僻静小巷,直到都累得喘不上气了才停下,回头见无人追来,定了定神,迂转着到了陈磊的小屋,将包中之物倒出来,竟是有一沓的钞票,数了数居然好几千元,欣喜不已,分了之后将那提包连同其它的东西,统统扔在了那条遍是污垢的环城河里,河水的臭气差点没熏得两人将刚吃进口的鸡鱼肉蛋给吐出来。 又有了钱,陈磊不管它够花多长时间的,只是去花。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舞厅扭着屁股,打量这些同样扭动屁股的女孩,哪个是可以用钱就能脱光了衣服甩到床上的,就见着一女孩在舞池中挥动双手扭摆着腰肢,觉得好面熟,于是挤过去在她的面前伴着她的舞舞着。 那女孩抬眼看他,这让他更感到一种似曾相识,在音乐中大声问她:“喂,你好漂亮,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我觉得你好面熟。” 女孩淡淡地笑着,说道:“你真会说话,我好像没见过你。” 陈磊却是猛然间想起,拍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在红房子歌舞厅,我们跳过一支舞,我还跟你说过我叫陈磊的。” 那女孩恍有所悟,笑道:“好像有这么回事,看来我们还是有缘的。” 陈磊说道:“那你还记得不,你说过如果有缘再见的话会告诉我你的名字的。” 女孩很灿烂地笑了笑,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说:“我叫李梦婷。”然后伸出手挽着陈磊的胳膊,朝一张桌子走去,两人相挨着坐下,女孩说:“既然有缘,那就陪我喝一杯吧。” 女孩招手让服务生拿过来了两瓶啤酒,拧开盖子都不用杯子对着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冲着陈磊晃了晃手里还剩下半瓶的啤酒,示意陈磊也拿起面前的酒瓶,陈磊拿起酒瓶一仰脖子一口气全灌了下去,女孩拍掌说道:“好!”也一仰脖子将瓶中剩下的酒喝了下去。 借着这股子酒灌下去的劲道,陈磊伸手牵住女孩的手将她重新拉到舞池中间,揽着她的腰随着曲子舞动起来。女孩的脸应该是酒意涌的,有点红红的,瞟了眼陈磊,见他目不转睛地正直视着自己,便眼帘微垂,顺着他揽着腰的手将身子向前微微靠了靠,跟着他的步伐晃动着腰肢。 不知道为什么,陈磊看着她眼帘低垂的脸庞,似乎有许多话竟是说不出口,只感到酒意在心中脸上烧着,就连许多卑龌的念头都不忍冒出来,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的脸庞,轻轻嗅着那若有若无的体香和酒味,缓缓缓缓地呼吸着。 有许久吧,女孩才轻抬了下眼眉,问他道:“你在看什么呢?”陈磊方回过神来,才发觉酒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的脸庞嗫嚅着却是说不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好看!” 女孩重新低下眼帘,道:“是吗,谢谢!” 陈磊却是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就连揽着她腰的手都显得僵硬起来,不知是该拿开还是再揽紧一些,眼睛也是越过女孩的头顶,朝着左右东张西望着。彼此沉默了有一会,还是女孩先开了口,只是依旧低垂着眼帘:“你不是很能说的吗,怎么这会不言语了。” “我……我……其实那都是假的,我也不是那么会说话的。” 女孩抬头看他,微笑道:“哦,那我明白了,你那些能说会道都是泡妞的手段,那么就是说你原本是打算泡我的,现在又不想了是吧,为什么?” 陈磊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尴尬过,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女孩继续抬着眼看他,微笑着,笑得陈磊跟着尴尬地笑:“那好吧,我该走了,有缘的话下次再会。”拿过陈磊揽着她腰的手,穿过几对男女,走到门口时又转脸对着陈磊一笑。 没过几天,陈磊便发觉心被什么牵走了一部分,找不回来了,无心去玩,那些女的也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整天呆在舞厅夜总会里,只是希望能再见到那个女孩。 他徘徊着等她有意识地寻找着,如此过了些天,果然又让他见着了,女孩不算很热情却也没有拒绝,陈磊不管那些,能和她在一起时便只管和她在一起,虽然他们的见面仅仅局限于舞厅之内,跳跳舞喝喝酒聊些漫不经心的话罢了。 除了打一份工,偶尔缺钱了伙同一两个人偷抢一单之外,能和李梦婷在一起便什么都不想只和她在一起。只是不久陈磊便发现她似乎有不少的男友,但他又发现她跟他们就如同他跟她一样的不远不近,他也都无所谓的,他只希望他能不拒绝自己,便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