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的案子被刑部压了大半个月,如今提起来开审,都是因为刘喜福托人捎过来的一句话。 “未免夜长梦多,事要早做。” 公孙长治身居要位,手中掌管着生杀大权,只要开堂审案,隋文那颗迂腐顽固的脑袋瓜就保不住了。 开审之前,公孙长治身边的亲信,他的文书官沈学海小心翼翼斟酌语气道:“大人,今儿的堂审,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公孙长治心里有数,襄亲王已经插手,听说还找了个名不见经传地小姑娘给隋文翻案,摆明是要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前打他的脸,让他下不来台。 “管他呢?襄亲王再厉害,想要只手遮天,也得先看过太后娘娘的脸色。” 公孙长治微拢了拢宽袖,将双手负于身后,挺直腰背:“人证物证俱在,这是板上钉钉的铁案,隋文跑不了了。” “大人说得是。” …… 从京兆尹府到刑部主司衙门,这一段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冷青莞坐在车中闭目养神,手中若有似无地摆弄着一串佛珠手钏。 这是白氏送给她的,说是从庙中祈过福开过光的,能给人带来好运。 指尖一颗一颗地拨弄着微凉的佛珠,冷青莞心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沉住气,一定行。 今儿她仍是女扮男装,不为瞒天过海,只为一个方便。 刑部衙门外,早有王府的人在候着等她。 一个中等个头,中等身材,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远远地迎了上来,朝她行礼。 “给姑娘请安,小的杜安奉王爷之命,特来侍奉姑娘左右,给姑娘您当个帮手。” 杜安,这名字不错。 他是京中名状,今儿却只是个配角师爷。 冷青莞微微仰头,看着面前威严肃穆的衙门,只觉这里和京兆尹府,完全不同,凉飕飕的,透着股生人勿进,不容侵犯的杀气。 “杜师爷,今儿我要以什么身份为隋大人诉状呢?” “回姑娘。”杜安一面说一面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一只腰牌,双手呈上道:“这是王爷给姑娘的,有了它,莫 说这刑部衙门了,就算是皇宫禁地,姑娘您也一样出入自由,安然无恙。” 冷青莞接在手里一看,略微有点沉。 王爷看来早有准备,有意让她今日“尽兴而为”。 上等红衫木,打磨光滑,纹路清晰,雕刻着蟠龙腾云的图案,腰牌的正中央赫然刻着一个“襄”字。 冷青莞握着腰牌,深吸一口气道:“杜师爷,今儿这桩差事,可不好办?您要多多帮忙。” 杜安端端正正的国字脸上,不见半点忧色,反而异常镇定:“姑娘放心。” 只要南宫琅在背后给她撑腰,她自然安心。 马上就要到升堂的时辰了。 有了襄亲王的腰牌,冷青莞走到哪里,众人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公孙长治官居四品,自恃甚高,听说脾气也十分急躁。他的面相也很凶,长着一双羊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睨着三分,有点阴险。 “民女冷青莞得襄亲王首肯,特来此处为隋大人伸冤辩案。” 公孙长治见她年纪小小,居然敢出言不逊,恨不得当场给她二十大板,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她现在还动不得。 “襄亲王体恤隋大人之心,本官可以体谅,只是你……你能为隋大人辩诉吗?” 冷青莞故作低调,见他轻敌,语气更加谦逊:“民女不才,承蒙王爷器重,怕是要在大人们的面前献丑了。” 公孙长治闻言似笑非笑。 今儿要丢丢得也是襄亲王的脸。 一刻过后,公孙长治升堂审案,两排衙役整整齐齐,拄杖击地,发出沉沉声响。 冷青莞微微紧张,攥紧双手,再看身边的杜安,神色平和,毫无惧色。 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可擅入,除了刑部的文书衙役,就是带刀护卫。 这气氛还真有点压抑。 隋文被带上来之后,冷青莞匆匆看了他一眼,到底是读书人,挺胸抬头,就算是跪着,也不忘微微梗着脖子,傲气外露。 “隋文!你目无王法,私藏宫中禁品,人证物证俱全,你可认罪?” 惊堂木一敲,低沉的嗓音一 呵,还真挺吓人的。 若是做贼心虚又沉不住气的,这会儿就要被吓破胆了。 “大人,我隋文无罪!” 隋文说起话来还是很硬气,想来他真的是问心无愧。 “大胆!”公孙长治厉声呵斥:“你休要狡辩!” 冷青莞知道该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大人,隋文的确是被冤枉的,还望大人明鉴,帮隋文洗清冤屈。” 对着始作俑者说出这番话,还真有点不容易。 戏要开场了。 公孙长治为官多年,见过不少讼师讼棍,只是冷青莞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冷青莞双手呈上状纸,公孙长治却是看也不看。 “大人,隋文私藏宫中禁品翠梅玉露瓶,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 冷青莞个头不高,声调不高,说起话来,却是铿锵有力。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什么陷阱,什么阴谋?你,可有证据说话?” 他知道,她拿不出证据来。 冷青莞避重就轻,巧妙转移道:“大人,事关重大,不如咱们先在堂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一下,如何?” 公孙长治沉下一张脸:“案情的始末,卷宗早有记录,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你以为本官有这个闲情逸致,听你废话!” 冷青莞知道,他是不会轻易给她机会的。 “大人,卷宗上的案情,虽有始末,却不够详尽。” “你好大的胆子!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本官办案不理,疏忽不周吗?” 这丫头胆子不小! 隋文跪着一旁,好几次想要开口为自己申辩几句,都被杜安用眼神制止了。 王爷亲自选得人,不会错。 “大人,民女万万没有指责大人的意思,民女只是觉得人命关天,若不慎重处理,必定后患无穷。” 正所谓,见招拆招。 他有他的官架子,她也有她的绵里针,一来一回的,大家先过几招看看。 公孙长治听出弦外之音,索性给她一个面子:“好,那就你说来听听。” 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