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不用知道,知道我能弄死你就行。” 我笑容不变。 纪德先是沉默了一秒,铁灰色的双眼里复又露出那种见到了生命之光的惊喜。 “......啊啊,确实。虽然你不是作之助,但如果是你,一样可以从这个地狱里让我解脱。 “来吧,如果可以,请赐予我盼望已久的——” “你以为你还配吗?” 看着他胸前闪耀着的各式军章,再想起在火焰中翻滚的公车,一直被我死死抑制住的怒火重又燃烧起来。 “关于生存的意义到底该是什么比较好,谁也没比谁明白多少,就不说了。 “可你知道你不惜杀害织田的亲人,也要bī他和你一起自残的这个行为,特别像什么吗? “特别像一个小孩,最多三岁吧,bī迫人家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和自己一起玩,未果,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我微笑着说:“该长大了,亲爱的。” 然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除了那份幽冷的火焰一样的希望之外,一片死寂。仿佛我说什么,都不会让这潭死水起哪怕一丝涟漪。 看着他与幽灵无异的形容,想起他往日的荣光,想起他曾经立下的赫赫战功,怒火稍稍冷却,我终究还是感到痛心疾首:“......想像个军人一样死去,是吧。” “可你以为,你还配做一个军人吗?你对孩子下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天下的军人,为什么而战?为守护你要杀死的那些孩子们!守卫自己的家园、家人,让孩子们不必在战火中恐惧、能够向着未来露出希冀的笑容!” 他神情有些愣怔地听着,一直以来没有波动的眼神里,第一次如寒冰破碎,出现了名为“痛楚”的神色。 “不妨告诉你,家师曾有幸在战场上与你有一面之缘。率领者「窄门」,法国地面作战部队巴黎战区步兵军团第三十七,当年的赫赫威名,何人不钦服! “就算在后来被祖国通缉,就算受不知情的众人讨伐,就算为了生存杀死昔日同僚、为了生存做了非法的事,如果能坚守自己的信念,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但现在的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紧盯着他,厉声说。 “哪怕你自裁的部下,都比你来得光荣!“在你做出企图要杀死无辜的孩子的行为的那一刻起,你早已不配像个军人一样死去!”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悲哀就好像冰河开冻,缓缓地、浩大地流淌着。 “啊啊......你说得对。我做了一件错事啊。” “保护孩子。.....保护平民,为此,在争斗中死去......是军人的天职。” “为了像个军人一样死去,我却做出了让我失去这个资格的事啊。” 说完,他重新举起枪。 那是真正属于亡灵的眼神,那是真正已经迷茫、堕落到了尘埃里的灵魂,在无望地追寻着早已不存在了的,自己存活的意义。 “可是我,为了这样的死亡,为了重回战场,什么都可以做。——只有那样,我才能感到自己’活着‘。” 我静静地拔刀,刀锋直指他的眉心,刀身流淌过至锐至寒的光,在空中划过凄冷的弧度。 “感恩吧,安德烈?纪德。感恩我阻止了你真的害死那些孩子。 “感恩在明明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的时候,你还能获得梦寐以求的死法—— ——死于我刀下。” 我和太宰坐在洋食馆里,说了很多话。 “......接下来,我可能需要离开黑手党了。很抱歉不能再和你在同一个组织里工作,太宰。”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原本工作时也见不着几面吧?” 太宰戳着他面前的一杯啤酒,眉飞色舞,“而且我支持你哦,织田作!你说,你想在一个临海的房子写小说?” “嗯。最好是和孩子们也都住在一起。” “是呢!我想想看,到时候怎么去给你找一个~” “那就拜托你了。是太宰的话,感觉一定可以做到。” “哈哈哈,那是当然!尽情地敬仰我这个gān部吧!” 我看着一扫这几天以来的沉闷、几乎和往日一样开朗的太宰,却感觉此时他欢笑的神情有一点僵硬。 ......是之前以为我要去赴死而进行了内心的剖白,所以现在感到有些不适吧。 “说起来,太宰。有一句话,我从刚刚起就想和你说。“你之前说,’想要在这充斥着bào力与死亡的世界,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啊。” 太宰低下头看着啤酒里的冰块,露出了更加真实的、有些苦涩的笑容。 “那样,是找不到的啊。” 听了这话,太宰猛然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