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叵测,命运无常,这样的事,固然惨痛,原本也算不得稀奇。 比起他们被这样对待,更令我痛心的,是他们一直以来用性命捍卫的信念因之蒙尘、变质,再不复昔日的荣光。 不远处一座天使的雕塑骤然被子弹穿透,那一刹那无数白色的石膏粉末在眼前飞散,庞大的羽翼轰然坠落下来,在地上摔成数块,天使的双眼却仍然悲悯。 与此同时,一个钢铁一般的声音响起。 “我名叫纪德,前来。.....与君一战!” ——来人佩戴着无数军章,站姿挺拔,如永不弯折的剑,但是眼神里一片空寂,甚至无法映出他面前的人的影子。 那是求死之人的神色,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战斗。必死的战斗。 芥川露出狂喜的嗜血神色:“拥有预测未来之力的敌人么,真是绝妙!就来看看在下的「罗生门」,能否连命运也一并斩碎——” 事实证明,不能。 至少目前不能,芥川的异能远远还没有被开发到他潜力的极限。 纪德利用一个黑手党成员的枪意图连伤黑手党的几人,被我用刀拦下。 他在战斗中分出心神扫了我一眼,那一眼如有千钧,虽然死寂,却依旧让人仿佛置身于血色的战场,钢铁与硝烟的气息扑面。 我事先设想过这样的异能究竟会有多么qiáng大,但还是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他仿佛身受这世间唯一的「神」的眷顾,又仿佛将一切都以一种无形却绝对的力量掌控在手中。 他躲避芥川衣刃的动作就如踩着刀尖起舞,却那么从容不迫,好像那不是搏上性命的争斗,而是某种惊险的双人舞,一方杀机四溢,另一方闲庭信步。 ——直到,一发来自另一个受命运眷顾之人的子弹,将他的枪打落在地。 那一刹那,纪德的眼中几乎迸发出名为“惊喜”的光,他那空无一物的眼里,无比清晰地显露出了织田持枪的身影。 我的心也随之猛地下沉。 两人对峙的时候,一边见到织田就情绪不稳、想要攻击他的芥川被我放倒。 言语jiāo锋之间,jiāo错的信念与截然相反的意志如同对撞的刀与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想要成为小说家。我想要扔下枪,拿起纸和笔,而杀人就会失去描绘人生的资格。 “比起争斗,我更感兴趣的是怎样活下去。” 织田平静地述说着。 “没有什么比死更重要的生存!” 纪德大吼,他瞪视着织田的眼神就如同找到了救赎一般激动而狂喜。 “我和我的部下,一直以来,都如同幽灵一般彷徨着,都在从心底期望着这场争斗!” “你是唯一一个能够葬送我的人!” ......不,还有的。 我注视着这个曾经的英雄的亡灵,这么想着。 ——与其看着你一路这样堕落下去, 不如由我来带给你更有尊严的死亡。 深夜。 太宰的宿舍几乎是空的,仅有的家具都以非常不合常理的方式随意放着,就像搬家过来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一样。 比如客厅歪歪斜斜摆着两个长沙发,比如卧室甚至没有chuáng,只有一个chuáng垫和一张空桌子。 ——简直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我在他宿舍的客厅等着,没有开灯。 月光寒凉如水,在瓷质的地板上流淌,窗外寂静无声,唯有黑色的树影横斜。 不多时,太宰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 我知道他是从Lupin回来了,于是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瓶解酒药,向他走去。 他缓缓抬起头,脸被窗外的月光照亮。 ——那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啊。 他的眼里,一片澄明的空茫与绝望。 仿佛是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悲伤地哭泣着,被海cháo一样的孤独压得喘不过气来。 仿佛,马上,他的一颗心就要在这浩大的、灭顶般的痛苦中,破碎掉了。 于是,每一个细胞在拼命呼喊着, “救救我” “是谁都好,救救我” 我不由得愣住,而他在此时身体前倾,一下子斜斜地倒进我怀里。 我抬起手环抱住他,他的脸埋在我颈间,身上却没什么弥漫在空气里的酒jīng味,只有一种寒凉的清苦的香气。 一时间,四下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静了一会儿,他说:“......我累了。” 我“嗯”了一声,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在其中一个长沙发上,把解酒药放在扶手上,然后起身,打算去厨房把倒好的热水拿过来。 他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哑着声音说:“陪我。” 心里不知道哪个地方骤然一软,我轻微地笑了,说:“好。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