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长老一边笑一边说,最后剧烈咳嗽起来,然而还是不肯放过,嘶声道:嘉右!你还愣着做什么!把这只孽畜拿下!” 嘉右本来就在发呆,被他这么一吼,又呆了一下,这才茫然地望过来,一付大梦初醒的模样。 这只神仙,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傻蛋,和我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尚尚,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没人回答他,或许那就是默认。嘉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嘉右!”雷长老愤怒的声音几乎要炸破我的耳膜,嘉右动了一下,却还是没过来。 没用的东西!”金长老手指一弹,掌心陡然长出一只漆黑的剑,他身形一动——是要杀尚尚! 我的脚,请在这个时候动一下!不要再僵硬了! 不,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伤害尚尚! 脑子里仿佛有个冷酷的声音在提醒我:钱大chūn,你是在自欺欺人。你明知道这只妖怪利用你,欺骗你,完全把你当棋子。就让他去死吧,让他的鲜血洗去你所受的耻rǔ! 可是,我不要! 就让他骗我吧!他骗了又怎么样呢?难道就因为他骗了我,我就可以大声说,与他一起的日子是不快乐的?是痛苦的? 否定他,与否定我自己有什么区别? 我钱大chūn的眼光就算一直都很烂,或许,我就没有遇到一个好人的命。可是,我喜欢他,我享受了与他在一起的美丽时光。 我不想他死,这需要理由吗? 狂奔。我向他狂奔。 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喊,最后,完全安静了下来。 存在于我身体里的血琉璃,倘若你真有什么神奇的效果,请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来吧!减少了寿命也好,甚至让我当场碎裂也没关系——但是,我绝对,绝对不要这个人死在我面前! 眼前的景色渐渐被血红的光芒所取代,尚尚讶然的脸也被它们吞没了去。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朵里依稀听到金长老的叫声,仙帝在朗声说着什么,然后是雷长老的怒吼——嘉右!你是要反了!” 轰隆隆,刺目的雷光劈开我眼前的血红,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激得眼睛一阵剧痛,不由本能地伸手挡住。 我撞进一个人的怀里,他似乎站不太稳,被我这么一撞,就往后倒了下去,连带我也跟着向前栽。 眼前红光与雷光jiāo错,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 嘉右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说:无论如何,你们先离开这里!血琉璃的事qíng以后再算账!记住!你们欠我一个人qíng!” 什么意思?他救了我和尚尚? 我还来不及多想,整个人突然失重,狠狠往前栽了下去。 咣当——我的肩膀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痛得我差点尖叫出来。 眼前的那些红光白光全部消失,冷冷的风chuī在身上,冻得我打起寒颤。好冷!仙界怎么突然降温了? 我捂着剧痛无比的肩膀,茫然坐了起来。四处看看,蒙蒙亮的天空,对面熟悉的面包房还没开门,远方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我回到人界了!居然直接回到了租书店的门口? 是嘉右把我们推出来的?他是怎么办到的?那些神仙不会再追过来么? 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含真在后面说道:那个白痴红毛,谁要承他的qíng!真是多管闲事!不如留在仙界一了百了!省的那些仙人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反倒麻烦!” 尚尚低声道:承了他的qíng,日后找机会还给他。有仙帝在……那些神仙应该暂时不会过来找麻烦。” 含真切”了一声,又问:你怎么样?血琉璃被抢走一块,不要紧吧?” 尚尚没说话,我忽然感到一只手搭上肩膀,心中一惊,急忙躲开。 我听到了什么?血琉璃?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更不是噩梦。 他骗了我,利用了我。 我,我该怎么办?我要用什么脸孔对待他? 或许我该跳起来狂殴他俩,然后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这样会更解气。 可是,我什么也不想做。激烈的冲动褪去,剩下的,竟然只有伤心。 我的喉咙和鼻子开始剧痛,再也憋不住眼泪。 chūnchūn……” 尚尚在后面轻轻叫我,他在扳我的肩膀,想把我转过去。 不!我不要看他!请不要在这个时候看我,也请不要和我说话。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在流泪,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露出软弱的一面。 不要碰我。”我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淡一些,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书店还给你。我该回老家看看家人了……那,就这样吧。” 我忍痛站了起来,清晨的寒风chuī过来,彻骨的寒冷。可我却希望它们chuī得更猛烈一些,最好,把我满脸的泪水赶快chuīgān,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伤心yù绝。 我有话要和你说!chūnchūn!”他急了,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腕,大约是触动到他的伤口,我听到他发出闷哼。 我怔怔地看着租书店的大门,上面几个烫金的大字大chūn租书店”。从玻璃橱窗看进去,是我熟悉无比的几排书橱,旁边是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上面放着各人的电脑。 我曾在这里度过生命里最神奇,也是最美妙的时光。虽然没想到结局如此,但回忆终究是回忆,它总是美好的,我不想破坏。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轻轻告诉他:让我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等我想通了,你的话,我一定会听。但……现在,请不要bī我。” 喂,你这女人跩什么!听一下会死啊?” 含真的吼声突然断开,我没理他,径自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楼梯上传来一阵喧哗,老鼠jīng们纷纷探头出来,一看到是我们,一个个都含泪叽叽咕咕地跑下来,围着我打转,似乎在抱怨什么。 我没心qíng和他们罗嗦,轻轻推开,继续上楼。 楼道里又传来一阵猛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哀怨的粗吼:chūnchūn!chūnchūn你们终于回来啦!没受伤吧?大花担心死了!” 跟着,一个庞大的身体朝我扑过来,好几天没见的花大花热qíng无比,抱住我就不放,我差点被他勒断气。 chūnchūn!哎呀,你身上有血!含真和师父也是!受伤了吗?” 大花抱着我一个劲叫唤,一面使劲在我身上蹭。可惜他现在是个粗壮的男人,蹭起来一点美感也没有。我抬手在他脑袋上捶一个爆栗,他立即委屈地松开手。 chūnchūn?怎么不说话?伤口很痛吗?chūnchūn……你怎么了……?” 他低头看我,突然不说话了。 我满脸的泪水,还是被人看到了。 花大花疑惑地看看我,再抬头看看我身后,张嘴想说什么。我一把猛地抱住他。 不!别说!别问!就这样,安静地陪着我就可以了……大花……带我回房间……” 我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着。 花大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聪明地闭嘴,轻轻把我抱起来,转身走进我的卧室。 我紧紧抱住他,把所有的眼泪全部擦在他衣服上。 我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昏天暗地,也没这么压抑地哭过,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呢?我都已经对自己说过,被尚尚骗了也不要紧,也决定要珍惜这段日子。 可是,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真好笑,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人要是真的伤心了,疼痛的感觉是很少的,麻木居多。麻木地流泪,麻木的,需要紧紧抱住什么,否则整个人就会碎开。 怀里的粗壮男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豹子我也不知道,我的脸贴在一块柔软温暖的皮毛上,背后被一块厚实的ròu垫子轻轻拍着,估计是花大花的爪子。 我把眼泪全部擦在他皮毛上,然后抬头,一只大花豹无辜地低头看我,蔚蓝的眼睛里满是无措。 他小声说道:chūnchūn……你没事吧?要是伤口疼,我可以用法力帮你……” 我摇了摇头,轻轻推开这只天真的花豹。 我去洗澡……大花,麻烦你,帮我把箱子从橱子里拿出来好么?我要离开几天,去老家看我父母。” 大花茫然地坐在chuáng上,犹豫着点头,又问:你……你要离开啊……可是……你们在仙界……” 大花,别问好么?过一段时间,我会告诉你的。乖。” 他哦”了一声,乖乖跳下chuáng。 我拿了几件gān净衣服,去浴室放水洗澡。 头发上,身上,满满的血腥味。是尚尚伤害那些仙人时候溅到我身上的。 尚尚……他这样的拼命,不顾一切,难道我真要相信那是为了维持一个谎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