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霖你呢？”小菲克还是看着杜霖，表情带着疑问。 “我要走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杜霖尽量保持微笑，但他仍然在话说完之后垂下了眼睛，他很喜欢小菲克，他就像自己的一个小弟弟。 “走？要去哪里，菲克也要一起去？是去找ryan吗？”小菲克这样问着。 “不是的，我可能要去别的地方了，菲克你先回去吧。”杜霖抬眸说。 “那你还会不会来看菲克？”小菲克这一次像是听明白了，但他舍不得杜霖离开。 杜霖摇摇头，“不知道……”然后他又催促菲克说，“快去吧，也代我跟ryan道一声谢，我会想念你们的，还有，把这个拿去，这是杰克还给我的，留给你做纪念。”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条链子塞到菲克手里，轻轻推开了他，“快去！” 小菲克怔怔地看着杜霖，表情并不是完全了解，但他听话地点点头，可是又夹杂着不舍，“……杜霖……” 杜霖勉强又笑了笑，想让面前的小男孩觉得安心，“去吧，菲克，不然尼克叔叔和杰克会有危险。” 听了这话小菲克最后看了一眼杜霖，他点点头，握住了手上的链子，一转身跑出了死角，然后又回头，朝杜霖挥手。 杜霖也抬起手挥着，小菲克终于又转身跑走了，杜霖一下子靠在了墙边，原本正在挥动的手捂住了眼睛。 “咦、咦、咦，你们看看是谁在这里？”突兀的声音出现在几分钟之后，带着一声长长的口哨，“这不是帮杰克打架的那个黄皮肤小子嘛，怎么一个人落了单呢？”听起来很可惜的语调有着一种幸灾乐祸。 杜霖放下手，偏僻的墙角被他们堵了个扎实，他数了数，一共有七个少年。 “你们想打架，我奉陪，不要再去骚扰杰克。”杜霖已经知道了他们说杰克是“胆小鬼”的来源，因为杰克并不喜欢他们这种行为，杰克有天生的正义感，但是即便是那样，杰克也无法忍受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和瞧不起，所以才会跟他们一起去抢东西。 遇到自己那次是他第一次，但是杰克发现了那条链子上面刻着的字，那是一条对被抢的他来说似乎是意义重大的东西，于是杰克才会抢回来，而他又那么巧地目睹了其他少年围攻杰克的那一幕。 他很感谢杰克，但那条链子对他来说，其实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口气好大啊！还想被揍趴下是吗？”领头少年的语气显得十分嚣张。 杜霖撇撇嘴，对这件事不做任何表态，却在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怕你这样的鼻子再被揍上一拳吗？” “shit！”少年头头发怒了，他猛地一拳挥向了杜霖，谁知杜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突然矮下去一截，他的拳头砸中了杜霖身后的墙壁，疼得他差点掉眼泪，然后下一刻他眼睛一花，鼻子猛地就感觉到一阵剧痛，杜霖狠狠击中了他不久前才受创过的鼻子。 他捂住鼻子，暂时不再具有攻击力，杜霖面对其余的六个，他已经完全集中了注意力，谁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他完全清楚，但他被困在墙角，躲得过一个躲不开后面几个，被揍到是难免的，但他的反击也一样有效，即便是在这种一对六的情况下----因为这种训练他曾经有过。 正是那个人，那个将各种实验加诸在他身上的男人，把他从妈妈身边带走的人，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想要找到他的人。 杰克替他拿回来的链子上面是一个挂坠----送给我的挚爱----那是刻在挂坠背后的文字，是他的母亲留下的。 但这样的东西他已经不需要了，因为那个被他称呼为母亲的女人早就已经将他遗忘了。 也许将来尼克叔叔，ryan、杰克甚至是菲克一样也都会忘记他，这很正常，他原本什么人都不是，他只是那个名叫唐?文森特手上的一个实验品。 没有再看那几个横七竖八躺在角落里的人一眼，杜霖拍拍手离开了，虽然他自己也是灰头土脸的。 纽约街头什么都有，包括像他一样的流浪少年，他无家可归也身无分文，身边只有一条捡来的小狗做伴，事实上那条小狗也已经病了，奄奄一息躺在路边，杜霖虽然自己也没东西吃，但他仍然把捡到的一块面包给了这条小狗。 不知道已经离开那里几天，他只想走得远远的，至少他没有再看见那个男人追过来，但这一天的夜晚，他却见到了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青年的脸上依然带有温和的微笑，镜片后的双眸有一种浓重的夜色。 “我们又见面了，杜霖。” “ryan？”杜霖显然有点吃惊，念头动得很快，他不知道这是巧遇还是ryan找到了他，但他一点也不希望被人找到，因为ryan能找到他，代表着那个男人可能也会找到他，他不想带给任何人麻烦。可偏偏，他无法读出这个人的心思。 “ryan是我的英文名，我还有一个中文名，叫江优赜。”青年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微笑着对杜霖这么说着，最后三个字他用着十分标准的中文发音缓缓念了出来。 江优赜，这个名字后来杜霖记得烂熟，因为就在不久的将来，他几乎可以算是江家的一个成员，至少江优赜、容姨一直当他是，从纽约到波士顿再到回国，他一直都跟这个人生活在一起。 当然他后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问江优赜那天到底是巧遇还是原本就一直在找他，但每次不知是什么缘故都没有问出来，另外他还回去找过尼克叔叔，因为江优赜开学之后就没有办法经常跑回纽约帮尼克叔叔的忙了，只是当他们再一次去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尼克一家已经搬到了别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住址。 杜霖之后在美国的几年一直在寻找他们，曾经一度出现过线索，但当他赶去那里的时候又错过了，后来他再也没有得到过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从这里转下去就是d市了，应该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此时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从他们所居住的城市到d市的距离并不远，江优赜开车，杜霖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地图指路，后座是被注射了安睡剂正在睡觉的拉斐尔，一路上很安静，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让杜霖心情变得平静下来，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这次去圣玛丽孤儿院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和进展，但此时远离了那个唐存在的地方让他觉得压力减少了很多，此时的天空看上去竟然也特别的蓝，让他可以头脑清晰地整理所有的事情。 他们去圣玛丽孤儿院的目的是寻找跟傅加辉有关的线索，同时看看那家孤儿院究竟跟唐?文森特有什么联系，还有那些声称发现了傅加辉的间歇性共济失调综合症的医生们。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以上，杜霖完全不知道能不能再把他们找出来。 当时他给傅加辉母亲看的那个疤痕确实是药物留下的痕迹，但绝对不是什么治疗间歇性共济失调综合症的药，而是另一种刺激大脑的药，这种药长时间用会导致血管扩张，唐同时用另一种药物把血管扩张的范围控制在了手臂上，把扩张的程度缩到最小，也减少了对身体的影响，除了当身体温度升高或在运动中会变得更红以外，一般完全没有感觉。 “再十分钟左右拉斐尔应该就要醒了。”江优赜因杜霖的话计算着拉斐尔醒过来的时间，他边说边从车前的镜子里看了拉斐尔一眼。 “带他去应该会有帮助，我觉得。”杜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你是说他的能力？”江优赜问他。 “嗯。”杜霖点头，看着车后座那个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说，“他很特别，他救过我，他能准确地找到你，还能画出一模一样的天使图，他跟傅加辉不一样，傅加辉的画只是临摹，同时加入了他自己的元素和风格，但拉斐尔完全是凭借着一种直觉，就跟我的感应力一样。” 江优赜也有同感，但他却没有跟杜霖讨论超能力的问题，而是低低说了一句道，“我只希望能从那里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虽然对他来说也许已经没有用了，但我觉得这依然很重要。” 杜霖沉默，过了片刻说，“史密斯医生也这么对我说。” 江优赜看了他一眼，说，“可是你失望了，你宁愿没有找到过她，是吗？” 杜霖点头，那时何止是失望，简直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扯碎了一样，当他发现世界上那个原本应该爱他的人已经远离他的时候，心里产生的是一种绝望，很深的绝望。他转过头看江优赜，他知道江优赜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而江优赜的父亲看上去并不爱他，那么也许江优赜有着跟自己相同的体会，但他仍然觉得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谁这一点很重要。 “我其实一直没有找到过我母亲存在过的其他证明。”江优赜这时忽然对杜霖说道。 “怎么会？”杜霖怔了怔，他在照片上见到过江优赜的母亲，是一位很美丽的中国女子，她对着镜头的笑容很温柔，这种温柔江优赜有时候也会有，但他不明白江优赜忽然这么说指的是什么。 “我给你看过的照片里，都是我母亲一个人的吧？”江优赜问他。 “嗯，好像是的……” “我没有找到过一张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合照，这不是很奇怪吗？”江优赜这么说的时候声音显得很平静，让杜霖完全听不出来他心里的情绪，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冷静，像是完全不存在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身份证、驾驶执照、住院记录、搬家记录、出生证明这些我都找到过，她也许确确实实存在过，但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联系，像是她和家人的照片，她和朋友的照片，这些完全没有，她就像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江优赜转过视线看杜霖，神情跟嗓音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眸深沉，眼底有着几分困扰。 杜霖皱起眉，他已经听明白了，他知道江优赜怀疑那些证明很可能都是伪造的，或者是用另一个人的身份代替的，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没有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合照，可是他想不明白江优赜的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隐藏什么吗？ “阿霖，你不用想太多，等时机到了我会去问他，我知道你想帮忙，但不是现在，好吗？”江优赜见杜霖很久不说话就知道他是在想着要找个机会去问问他的父亲，可眼前的这件事更重要，他不想让杜霖为了他的事多费心思。 杜霖看着江优赜点点头，他就知道江优赜会这么说，但他一定要帮学长的忙，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江优赜刚才会说那样的话，世界上每个人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所有人都希望有一个家，有一份爱，也许这样的人生才会显得完整。 那么他呢？他是不是该去问问那个女人他的父亲是谁？即便他能够想象得到他的父亲也许一样完全不认识他。 “优……优……”身后传来一个刚刚睡醒略带着沙哑的声音，杜霖回过头，看见拉斐尔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一醒来就叫着江优赜的名字，然后当他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之后才安静下来，江优赜这时回过头对他微笑，“包里有你爱吃的三明治，你先拿出来吃，一会儿我们就到了。” 对于拉斐尔的存在杜霖其实一直觉得很好奇，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总觉得他那么依赖江优赜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起尼克叔叔家里的小菲克，他也是一样爱粘江优赜，江优赜身上确实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魅力，包括罗兰还有自己，都有这样的感觉。 “学长，也许你是对的。”杜霖低低说了一句，回头看着正兴高采烈从包里拿出三明治的青年，他完全能听懂江优赜的话，只要跟他说话的人是江优赜。“我也希望能帮助拉斐尔，因为他跟我一样。”杜霖的眼光里有着一丝淡淡的怜悯，他其实感同身受，作为唐?文森特的实验品之一。 江优赜没有说话，他微笑着，但他的笑容并不轻松，杜霖没有注意到，因为他这时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六个字：要注意，陌生人。中间用逗号隔开，让杜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指的是发短信的人，还是要他注意陌生人。 陌生人？ 是那个stranger？和伪装者聊天的人？那段聊天信息原本就在江优赜的电脑上，那么江优赜应该不至于会不知道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