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脸色微变。 昨夜太皇太后故作高深半晌,竟还是为了她的好外孙女? 可笑他险些被她的话诓住了,误以为她是为了大汉才来的。 刘彻冷笑一声,声音微凉:“朕的好皇奶奶啊,当真是疼她,纵是死了,也不忘为她来给朕托梦——” 话说了一半,刘彻又停住了。 他废除陈阿娇,并未动摇国本,而太皇太后话里话外,说的全是大汉根基。 卫子夫双手揽着刘彻的脖子,柔声道:“陛下,您又说笑了。” “您往日不是罪不信鬼神之说吗?” 往日不信,可若关系到皇位,便不得不信了。 刘彻俯身将卫子夫压下,眸色若深潭般yīn冷。 若真是马邑之战有变,太皇太后托梦指点,而他因为厌恶陈阿娇错失良机,导致汉军大败,那便是愚不可及。 但陈阿娇只是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贵女,能有什么好办法帮他破马邑之战的困局? 刘彻冷笑不已,眼角满是轻蔑之色。 云.雨之后,刘彻复又穿上了衣服:“备车,朕要去长门宫。” 他倒是想看看,他的好皇奶奶,给那个骄纵肤浅的女子出了什么好主意。 “陛下……” 卫子夫道:“妾也许久未见皇后姐姐了,可否带妾一同前往?” 听到皇后二字,刘彻眼底隐隐有些不耐:“你不用一口一个皇后叫着她,她早就不是朕的皇后了!” 他独宠她十年,十年的结果是她不曾生下一男半女,让世人误以为他这个皇帝有难言之症,各地的诸侯王遣子入朝,试探着让他立皇嗣。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杀她,只是废了他,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分外宽容了。 可笑她竟然诅咒他去死,当真是不可理喻。 若不是马邑大战在即,他根本不会瞧她一眼。 第2章 陈阿娇 长门宫原来不叫长门宫,叫长门园,是阿娇母亲窦太主的私家园林。 刘彻祭祀文帝,路远没有住宿的地方,窦太主见此,便把长门园献了出来,让刘彻祭祀时有个休息的地方。 后来阿娇被废,刘彻不愿再见到她,便把她迁出长安城,送到了长门宫。 长门宫由此成了冷宫。 许是怕阿娇的日子过得太滋润,刘彻还把长门宫里里外外换成了宫里的人,窦太主的人手安插不进来,阿娇的日子便过得甚是凄凉。 阿娇如今居住的主殿,殿里的桌子不是缺了腿,便是掉了漆,曾经的奇花异珍,因无人修剪,疯长如杂草。 昨日被她哄得多给了她一个jī蛋的内侍被换下来了,如今是个老内侍看守着她,莫说多给她一个jī蛋了,不把饭盒扔在地上都属于好的。 阿娇知道刘彻今日要过来,也懒得与老内侍争论,吃完后,便开始梳妆打扮。 她可不想让刘彻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阿娇。 天之骄女阿娇,纵是身处冷宫,也是明艳热烈的。 长门宫里没有铜镜,可巧前几日下了雨,院子里的大缸里集满了水,正好可以当镜子用。 刘彻抵达长门宫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宫墙斑驳,野草杂生,女子举止闲适,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半湿的长发。 这颓垣废址的荒凉地,硬生生地被她衬出了山水墨画似的雍容风华。 似是察觉了他的到来,她偏过脸,凤目微弯,秋日的阳光流淌在她眼底,周围的景色刹那间失去了光彩。 世界只剩黑白两色,而她,是超脱于世的气质光华。 纵是刘彻厌恶极了阿娇,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的确确配得上当世第一美女的称号。 秋风扬起她鬓间的发,她脸上有几分惊讶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起身参拜,面上无悲无喜:“参见陛下。” 这一次,她没再叫他彻儿。 也是第一次称他为陛下。 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女子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声嘶力竭灰头土脸。 刘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剑眉微蹙,看着面前的阿娇。 正午的阳光正好,给阿娇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金光之下,阿娇挽着简单的云鬓,圆润的耳垂在黑色长发中如剔透的白玉一般。 雪肌乌发,指上还残留着花草的痕迹。 不,不是这样。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粗糙,但都经过了仔细的浆洗与修补,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得落魄,反而有一种清水芙蓉的既视感。 她知道他要来,所以提前将自己修饰一番。 她是在欲擒故纵。 刘彻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刚刚漫上心头为数不多的怜悯,也随着这个推论烟消云散了。 小内侍搬来软垫,刘彻盘膝坐下,卫子夫鼓了鼓勇气,怯怯地走上前,想要去牵阿娇的手,柔声道:“许久未见,姐姐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