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然后又说:“你别想太多,再睡会儿吧。” 我摇摇头,不想睡。 觉得……人都要睡傻了。 我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呆了一段时间,这裏没有白天黑夜,我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等我想起来问贾梅拉的时候,BALL漫不经心的说:“她啊?她走了。” 走了? “她似乎是被一个诺言和诅咒困在这裏的,唯一的愿望是能够再见到她想见的人。只要这个愿望达成,她就不会再束缚在此地。” 是麼? 这样也好。 她已经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虽然,也许她不知道,我们两个人中哪一个,才是她真正想见到的。 “可以离开这裏了吧?” 他点头:“是的,风bào停了。这裏的星阵我看了一下,还可以用。不过,应该只能传到两个地方。” 我抬头看他。 他说:“一个是火焰河,迪迪那裏。一个是库拉斯特,我哥那儿。” 我点头:“我本来也来自那裏。” 他说:“那麼,我和你一起去。” 我没说反对的话。 他要去,我反对也没有什麼意义。 只是,我和他的关系,不会如他想的那样发展。 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的记忆中,传送阵常常使用。但是最近的一次……是和怀歌一起。 传送的时候有刹那的晕眩感,就象是——找不到身体的重量。世界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轮廓,只剩下黑暗中闪烁的冷淡的星光。 我们出来的地方,是在神殿下地宫的第二层,一个角落裏。 这裏我曾经来过,刚刚站定脚,眼前就唰唰的围上来几条人影。 长老会的人反应真的很快。地宫裏的禁制也很森严,溜进一只耗子来,他们恐怕都会立时知觉,然后瞬间就可以移动到地方。 “嘿,来欢迎我的麼?” BALL懒洋洋的说话,长老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啊,是BALL殿下。” “嗯,行了,没有什麼事儿,散了吧。” 大长老伊斯梅尔走近一步,躬身行了个礼:“殿下难得来做客,主人不在,我们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BALL挥挥手:“不用,夏尔也在你们这裏呆过很久,有他在就可以,你们该做什麼做什麼去。” 大长老看我两眼,有些疑惑。 他本来也只和我照过一两次面,现在当然更是认不出来。 BALL转过头来:“你先休息一下吧,脸色很不好。” 我抿了下嘴,没有出声。 甬道裏有水流的声音,地宫裏有暗河,沿著砌的很平整的水道静静的流淌。 我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走到最下面一层。 虽然我的面孔对地宫裏的人来说绝对陌生——不但与之前相比已经形貌大变,更重要的是,已经过了一百年。 不是每个人都有漫长的寿命可以捱过百年的时光。就算是大长老伊斯梅尔他们那种魔化的身体,也会渐渐衰老。地宫的侍女和奴隶,已经不知道更换过多少。 但是,我知道,他的寝殿一定还是原来的模样。 我没有猜错。 这裏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样。 甚至连帘幕,还有chuáng上铺设的东西都完全一样。已经过去的漫长的时光裏,这些东西一定早就已经朽坏,现在这些看起来一样的东西,应该是新换上去的才对。 我看著chuáng头的一件纱缕,怀歌起得晚的时候,就会披著这个,坐在泉池旁边喝加了冰的水果酒。他的头发是直顺的,但是有的时候也会因为睡了一觉的原因有些蜷曲,发梢落在泉水裏面,他可以那样坐一个下午,一句话也不说,安静的象一幅画。 我不知道这件纱缕是不是也已经被替换过,也许,还是原来的那件。 也许早已经不是。 我在chuáng前慢慢跪下,轻轻把象水一样凉滑的纱缕捧起来,轻轻把脸贴上去。 流年(卫风) 下部 第95章 章节字数:1726 更新时间:08-03-20 17:28 我觉得那衣料真的很凉啊……但是,皮肤接触上去之后,又有一种隔离於世的,奇异的暖。 因为极凉的感觉只有一下子,就没有了。 所以紧接著就觉得脸颊其实是暖的。 没有那一瞬间的凉意,这一点暖其实也不会存在。 也许并不暖,只是我的错觉。 衣裳上面有一点淡淡的薰香的味道,是怀歌常用的那种味道。 已经隔了百多年,他没有再回来过这裏。再隽永的香气也不会保存这麼久。 我知道,这只是薰香。 但是,我闭上眼,可以想象著他还在这裏。 他还穿著这衣裳,坐在空旷安静的地宫之中,喝著掺著薄荷叶子的水果酒。 黑色的地面上有一层水晶似的膜,映著他的倒影,那清冷剔透。 其实他并不冷,他是很暖,很柔和的一个人。 是我爱的人。 有双手从背后抱住我。 我轻轻的叹息,感觉自己从没有这样软弱过。 很想哭泣。 在塔拉夏的记忆中,没有哭泣的片断。 那时候的法师塔拉夏,是骄傲,自信,睿智,绝不会哭泣。 即使是落到最后的境地,他也没有软弱过。 在青丝的记忆中,也没有哭泣。 奴隶没有眼泪,眼泪是最无用的,不会让你吃饱,不会让你脱难,不会让你活得更好。 那是一种被残酷的环境qiáng制学会的坚qiáng的麻木。 但是,似乎那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记得任何一个细微的环节,我都记得。 但是我觉得那些过往与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除了他。 除了怀歌。 我只记得与他有关的一切。 对我来说,其他的全都那样虚幻不实。 只有他…… 是我能够相信的,能够握住的实质。 但是,现在…… 我已经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他。 不会听到他的声音。 不会再看到他的笑容。 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无从寻找他的方向。 怀歌。 我的记忆如此破碎而错杂,淩乱又模糊。 我不记得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爱你。 也许我曾经说过,也许没有。 也许,不必我说出来,你其实都明白。 也或者你什麼都不知道。 那双从身后抱过来的手,缓缓的在我身体上游移,让身体越来越软,意识越来越淩乱。 我的身体似乎被转了过来,那件凉滑的丝衣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在手中,我的衣裳也逐一的离去。 我看到一双眼睛。 又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我在那眼中看到一个在流泪的,发抖的人。 我在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 一个软弱的,绝望的,可以放弃一切的自己。 我不该回到这裏来。 不回来,或许在心底,我还可以欺骗自己,我没有失去他。 我可以骗自己说,他还在。 可是,现在,骗不了。 再也欺骗不了。 我呜咽著,闭上眼睛。 一个很重要的部份,身体中一个极重要极脆弱的部份,正在迅速的溃败,死去。 我哭泣著,手指无意识的屈伸,想要抓住那迅速流失消逝的宝贵东西。 我的声音破碎而模糊,但是他停了下来,温存而耐心的问我,怎麼了。 我说,不要在这裏。 不要在这裏。 这裏是他的地方。 他也许还有些感觉残存在这裏,也许…… 他的气息还缭绕著未曾散去。 只是最后一点希望。 身体被抱起来,然后离开了那间寝殿。 我不关心要去哪裏。 无论哪裏都一样。 都一样。 都是没有他存在的地方。 带著抚慰和激情意味的亲吻,光luǒ的身体象初生的婴儿一样袒露著,没有遮掩,没有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