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那是神殿的船，而且，他那麼高贵漂亮，象是站在云端的人…… 那片青壳儿还浮在水上，我趁别人没注意，伸长手臂捡了起来，掖在怀裏。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忘记他，但是我没有想过还能够再见到他。 后来，因为我捡到一位寺庙长老的书，并拿去还给他，他人很和善，替我换了一个在寺庙裏打杂的活计。僧侣们对人都很好，所以寺庙的奴隶也很受一般奴隶的羡慕，这裏可以吃饱，活不算重，很少惩罚，而且比其他地方要整洁的多。 我打扫庭院，洗衣服，照管花草都做得来。没有多久寺庙送出十名奴隶给神殿，我是其中一个。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去修神殿的地宫了，或许哪天就会死去也说不定。 但是没有。 我和其他人一起做了一些活计，把香油灌进瓶子裏，互相梳头发，清洁屋子，照管衣物，数数，分辨各种花草等等。有人看著我们做。我想，我大概不用去填地宫的石缝，这些人不是在找石工的样子，是在找贴身仆人。 最后还有大概三四十个人，被带进神殿裏面去。 神殿有jīng致而巨大的石柱，深邃的廊道，曲折的旋梯，还有显得非常高，非常远的穹顶。 我们都穿著麻草的鞋子，走在石头地面上也没有声音。 神殿后面的建筑更加华丽高贵，来往的仆人都或英俊或美艳。我想，我大概只是来充数的。毕竟，不会说话，长相和个头儿都够不上资格。 那所宫殿的位置靠后，非常深。地下铺的不再是一般的石头，也不是那种比较好的白蜡石，而是水晶一样亮晶晶的地面，深绿的颜色接近於墨黑，低下头可以看到自己清晰的人影，象镜子一样的光滑明亮。 挑选我们的人进来之前，我们全都跪伏在地。 然后听到细碎的，节奏轻缓的脚步声。 有个男子的声音说：“你挑一挑吧，总没有人服侍你也不方便。” 他的声音象是从一个深远的梦裏传来的，让人觉得神往，又有种心悸的感觉。 然后另一个声音柔和而动听的声音说：“其实我一个人习惯了的。” 他们走到殿堂中心停下来，一旁带我们进来的人说：“都抬起头吧。” 流年（卫风） 下部 第80章 章节字数：2114 更新时间：08-03-07 18:00 抬起头，目光却不能随意的到处去看。 那个声音说：“好了，都站起来吧，这样实在看不到什麼。” 管事也发了话，跪在地下的人站纷纷站起身。 那个人的步声很轻，踏在地下的时候，有种松软的，让人觉得心裏痕痒的声音。 殿裏很宁静，他缓缓的走近。 很意外，他停在我面前，说：“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啊。” 我很快的偷偷瞄一眼，那个人的美丽让人屏息。头发上有一层浅浅的晕光，让人不敢直视。 我见过他。 可是，那时候远远的，并不能看清这样让人发狂痴迷的美丽。 “你叫什麼？” 我从没有哪一刻，象现在这样，希望自己拥有声音。 可以回答他。 一边管事说：“大人，这孩子不会说话。但是很伶俐，非常温顺。” “哦，”他说：“抬头，我看看。” 我把头抬起来。 “能听到，但只是不能说，是吧？” 我点头。 然后神殿的主人，库拉斯特神祗一样的殿下走近：“怎麼？” “就是他了吧。“ 一边的管事低声说：“可是大人……他不会说话，难免不便。” 他微笑著：“安静有安静的好处，就是他了吧。” 后来他告诉我：“你有双很漂亮的眼睛。而且我喜欢你安静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高声呵斥过身旁的人，对人总是很和气，不过他的话也不多。 起先，我以为他只是殿下的娈宠…… 这在权贵处是很常见的，我只是……觉得他非常可惜。 但是后来慢慢发现并不是这样。他有非常深沈qiáng大的力量，只是他不表现出来。长老们尊敬他，因为他懂得许多的知识，而不是因为他和殿下亲密的关系。 有的时候我为他守夜，但是更多时候，我觉得他并不需要我。 也有的时候，我听到他与殿下一起，深远的寝殿中传出细碎的，让人销魂蚀骨的，象哭泣一样呻吟的声音…… 可是即使这样的时候，我也觉得他高贵，纯净。他的神情，常常象不谙世事的孩童。 我觉得可以守在他的身边，是我这一之生最幸运的一件事。 殿下为我取了个名字，叫做青丝。 这是个东方的词，意思是美丽的头发。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落在大人的身上。 美丽的头发，显然是指的大人。 但是，殿下的眼神深邃幽远，这个词，或许还有别的意思…… 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棬养和宠爱这种关系。 我真的很想……了解他，再多一些。 我想知道他过去的事，做过些什麼，经历过些什麼…… 但是，我甚至没有办法问他一句，您是不是快乐。 或许因为我比别人要安静，才能留在他的身边。 但是我越来越贪婪，我想要的更多。 我真想要声音…… 不记得在什麼时候学过chuī奏短短的小蔟笛，在没有事做的时候，我会在庭院幽静的地方chuī一会儿。蔟笛的声音细而软，不过…… 这是我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人不应该太贪心。 欲望越多，痛苦越多。 得到一样，就会再奢望另一样。 已经可以陪伴在这个人身边，但是却还想要能和他说话。 这样的我，心底其实也黑暗而贪婪。 他说我很天真单纯。其实不是的。我看过太多，一个单纯的奴隶孩子，也许早就在见到他之前死去了。 我没有，我早就学会避开可能的伤害，怎麼把活计做的更好，怎样能得到更多的食物…… 和他相比，我觉得，他更象一个纯净无垢的孩子。 他准许我去和僧侣们学认字，把那些价值连城的衣饰jiāo给我来整理保管，他从来不呵斥我，几乎每天总有jīng致的茶点留下来给我。 “青丝好象长高了。”他伸手比了一下：“比来时高了这麼多。” 我笑，把他的头发分成几绺，用发绳扎好。 “过些天我大概会出门……” 我比著：远吗？ “唔，很远，可能要一年半载的才会回来。” 我心好象沈了一下：不带我去吗？ “路很远哪，可能会吃苦头。”他微笑著说：“你怕我走了，管事把你调开？不会的，我和他说，让你照管寝殿，你不用担心。” 不是。 我是想跟在你的身边，只是这样。 也许我一直不放弃求恳终於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殿下说：“带他去也可以，许多事情他做的也算贴心。” 所以，我可以和他们一同起程。乘船离开库拉斯特，一路向东方走。 后来走陆路，地势一直在攀高。 他的jīng神越来越差，我起先以为他病了，但是他倦倦的微笑，只是说：“我很怕冷，一冷就想睡。” 哈洛加斯的山巅，那裏积著厚厚的冰雪，天空却碧蓝清澈，象巨大的宝石。 我打开行囊，取出替换的衣物。 这所巨大的行宫非常空旷，但是内部很温暖，完全想不到外面是那样的冰天雪地。 走廊空旷深邃，可以听到脚步声的回响。 一个人和我擦肩而过。 也许，不是人。 这裏的魔族比普通人更多。 流年（卫风） 下部 第81章 章节字数：1065 更新时间：08-03-15 09:53 “你等等。” 我站住脚，侧过身来，垂下视线看著地面。 这是奴隶的习惯，也是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