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之秋

故事开始于1937年5月初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前的上海。当时整个国民党情报部门还处在隐忍阶段,中共地下组织力量弱小,而日本特高课则积极备战,四处渗透。主人公国民党北平某部乔云鹏接到命令提前结束了德国的军事特训,途径上海转往北平。因该情报泄漏,结果被保密局上...

作家 煜清宁 分類 军事 | 23萬字 | 37章
三十七、虽败犹荣
    三十七、虽败犹荣

    老白一大早就冒充病人赶到了广慈医院。

    一进唐如波的办公室,看到虞瑶也在,打了个照面问道:“院长,什么事情这么急?”

    “同志们都已经转移了吧?”

    “恩,早的昨晚就走了,有些是上午的火车票,有些是下午的,我买了明天一早去济南的。”

    “老白,走之前还有个重要任务,刚才我正和虞瑶商量。”

    “什么任务?”

    “暗杀山本圭佑!”虞瑶淡淡地说道。

    老白惊异地看了眼唐如波,想从他脸上找到任何质疑的神色,但一脸的严肃已经说明了答案。

    “行动时间,地点,还有谁?”既然有了任务,老白就想问问清楚。

    “行动时间和地点现在还不清楚,你们先混进日租界,找个地方安顿好,随时等待通知。”

    “接头的人是谁?”这也是虞瑶关心的问题。

    “你们都已经见过面了,保密局的段石青。”

    虞瑶一怔,没说什么话。

    老白倒有些不解,“怎么又是保密局的人?他们的人难道都死绝了吗?”

    “你还别说,这两天上海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都跟保密局有关。”

    “你是说出事的几个点都是保密局的联络点?”

    “按目前的情报来看,确实如此。加上昨晚一战,保密局已经损失惨重,要不然唐唐保密局上海站站长尧羽峰哪会低声下气地找我们帮忙。”

    “也对,院长,我们真的要帮他们吗?”

    “大敌当前,山本和特高课不除,对我们的情报组织还有保密局始终是一种威胁。保密局的教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再则,对保密局的段石青,或者说乔云鹏我已经接触过多次,虽然他是个铁杆的国民党党员,但对我们还是保持着友好合作的态度,而且按照虞瑶的分析,他加入共产党也未必不可能。是吧,虞瑶?”唐如波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应该是吧。乔大哥确实是个爱国人士和坚定的抗日分子,因为他的亲身父母就是被山本杀害的。所以,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想把山本给除掉。如果我们帮他了了心愿,成为我们同志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老白摸了摸脑袋,“那这样的话,这个险值得冒,这个段石青已经被你们传得神乎其神了,再不拉进我们的队伍,恐怕真的要飞了。哈哈!”

    “那老白,虞瑶,你们马上安排,今天上午9点前务必进入日租界。根据段石青的情报,山本就住在天通庵路的一个旧寺庙,你们就在附近的水原旅店先安顿下来。到时候他会跟你们接头。还有,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就在一路之隔,守备森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主动开枪。”唐如波叮嘱道,“最后,我再强调一句,不管成与败,行动结束之后马上离开上海,这是命令!”

    “好,那我们马上去准备!”

    老白已经走远,可虞瑶欲言又止,迟迟不肯离去,唐如波有些纳闷,就问道:“虞瑶,你还有什么事吗?”

    “唐院长,在我执行你的命令之前,我能不能最后问一件事?”虞瑶低着头,咬咬牙。

    “什么事,你说。”

    “上海大世界的枪击案是不是乔大哥干的!”此时的虞瑶脸微微发红,语气也有些发颤,她明显是鼓足了勇气才问。

    唐如波感觉被将了一军,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是不是要坚守住这个秘密,就违心地回了句:“就目前所知,上海大世界的枪击很有可能是保密局的人干的,但至于是不是段石青,真的不好说,你也不要瞎猜。”

    虞瑶瞪着他,继续追问:“如果就是他,那我该怎么办?”

    “除非他亲口告诉你,要不然任何的可能都只是假设,虞瑶,你不要想太多了。千万不要带着这样的情绪去执行任务!”唐如波只能用长辈或者领导的权威试图化解这种尴尬。

    虞瑶也不说话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院长,就径直走出了房间。

    门一关上,唐如波就有些后悔,万一虞瑶或者段石青有什么不测,那这个秘密是不是就要烂死在肚子里?

    已经日上三竿,宿醉还没有全醒。山本和中田,一个趴在桌上鼾声四起,一个抱着酒瓶喃喃自语。

    突然,刺耳的电话声响起。

    山本拍了拍有些发涨的脑袋,看到中田还躺在地上,就接起了电话。

    “刘老板,是我。”对方故意压低了声音。

    山本跟被冰水泼了一身一样,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事!”

    “老爷子已经让三叔四婶进城了,让你不要去接;还有,到上海的船马上就要停开,说是今天开始封道。”

    “知道了。”山本连忙挂下电话,不觉大惊失色,这是何等绝密的情报啊,昨晚的酒差点误了大事!

    这三叔四婶是京沪警备司令部张治中手下的国民党精英部队第87、第88师,这两支部队开进上海就意味着蒋介石已经做好了正式开战的准备;而长江航道封道,则意味着远在武汉的分遣舰队及其护送的日本商船有被全歼的可能。这可怎么了得,十万火急,必须马上通知大川司令!

    见中田还睡得正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马上拨通了大川的电话。

    “什么?”大川也不由得一阵慌乱,“山本君,你的情报太重要了,我马上通知东京和谷本马太郎(时任武汉分遣舰队司令官)。这次,我一定要向海军长官汇报你的功劳!谢谢你,山本君!”

    山本明显能感觉到此时大川难得的谦卑和谢意,他倒有些飘飘然了,现在这个鲁莽的家伙总应该知道特高课的厉害了吧。对了,南田怎么还不来汇报?

    正想着,外面突然有些吵吵嚷嚷。

    “八嘎!外面吵什么呢?”山本吼了句。

    一名守卫鞠了个躬,谦卑地说道:“外面有个中尉要见您,我们说大佐还在休息,让他等等。没想到这小子非要闯进来,所以就吵起来了。”

    “中尉?你问下,是不是昨天跟南田一起出去执行任务的,如果是,马上让他进来。”

    山本显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南田没来,来了个中尉,难道……

    这个名叫村树的中尉话只说了一半,山本整个脑门就开始嗡嗡直响,这无法相信的事实让刚才的大喜转瞬间成了大悲。老宋的死,最多算得上是断了只手,而南田的死,就意味着自己活生生被绞了两条胳膊,整个特高课很快会陷入到混乱、平庸的境地。突然间,山本像被重锤了一样,顿时瘫软在地上。

    “大佐,大佐……”任凭村树和守卫如何推搡喊叫,山本还是不省人事。

    守卫急了,对着山田下了几个狠脚,把他踹疼地直接蹦了起来。

    “快救救大佐,快点啊,中田君!”

    中田其实早就醒了,所以刚才的一切了然于心。他巴不得山本中风而亡,哪怕弄个半残。

    检查了一下,让他大失所望。这老家伙身体好得很,刚才只是怒气攻心,情绪失控,昏过去而已。

    “大佐没什么大碍,休息会就行。你们两个看着他,我回医院去取点药。”

    “那拜托你了,中田君!”两个都行了个礼。

    出了寺庙,确定没什么人跟踪之后,中田拐进了路边的一个电话亭,连忙拨通了一串号码。

    “喂,是华新饭店吗?”

    “是的,请问这位先生,您是需要住店还是就餐?”

    “都不是。听说你们那里的宫保鸡丁和牛肉做得不错,能不能送货上门?”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们没有送外卖这项服务。”

    “今天这样吧,我多付两倍的小费,日租界水原旅店,今天是我妻子生日,她非常喜欢吃你们的菜。拜托了!”

    “那行,半个小时后送到,必须两倍小费哦!”

    “那是当然,非常感谢!”中田客气地答道。

    接电话的服务生正是段石青。他立刻带上尧羽峰赠送的箱子,悄悄赶往水原旅店。

    按照惯例,要想进入日租界肯定要接受层层盘问和搜查,但今天却非常奇怪。从公共租界进入日租界的栅栏撤了不说,连维持秩序的日本宪兵也不知跑哪里去了。遛弯的,做买卖的,路过的,随时可以通过日租界。除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门口有几个守卫外,一个鬼子兵的影子也见不到。

    段石青暗暗称奇,本来还担心混不进来,却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他当然不相信是鬼子发了善念,越平静越说明会有大事发生,那到底会是什么大事呢?目前还不得而知,不知道中田那里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水原旅店是个两层楼的日式建筑,靠着横滨路,东面的房间都能很清楚地看到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还有山本大本营的动静,是个非常理想的伏击地点。

    “看来这个中田果然是花了些心思。”段石青暗暗想到。

    一进旅店,段石青就发现一个医生模样的日本人坐在里面,有些焦虑,不住地看看外面。见到段石青,明显放松了下来。

    “老板,我要间东面的房间,稍微安静点。”

    “好的,这位先生,这是209房间的钥匙,我带您上去。”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好了。”段石青拎着箱子直接上了楼。

    等他上去之后,中田才走到前台,悄悄地问道:“三井君,你没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疑吗?拎着这么大个箱子。”

    “呵呵,中田君,你在特高课呆了没几天就开始疑神疑鬼的,看来你不应该做医生,做特工倒挺适合你的。”这名叫三井的老板跟他打趣。

    “三井君,我上去看看,万一是个特务。”中田一脸严肃道。

    “好吧好吧,你尽管上去,真抓到个特务,山本大佐肯定会大大地奖赏你。”

    敲开了209的门,中田看到只有段石青一个人,显得颇为失望:“怎么就你一个人?能行吗?”

    “走,我带你去另一个房间。”

    老白和虞瑶就在203房间。听到有人“咚咚、咚咚咚”地敲门,老白轻轻打开房门,示意他们快点进来。

    “虞瑶,这位是老白吧?”段石青问道。

    “没错,乔,哦不对,段大哥,老白,他就是段石青。”

    “闻名不如见面,段兄弟,今天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段石青拱了拱手,指了指右边的陌生人,“这位是中田雅矢先生。”

    “什么?日本人?段石青,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老白警觉地去摸手枪。

    “老白,别误会。并非所有日本人都是好战的,我们这位中田先生就是个热爱和平的日本友人。”

    “是的,两位。你们千万别误会,我就是想帮助你们,绝对没有恶意。”见对方有些紧张,中田也连忙解释。

    “那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帮法?”老白还是有些不放心,倒是虞瑶,还是一脸淡定。

    “两位请听我说,说出来怕你们不信,我答应帮你们除掉山本圭佑的是为了报仇!”

    “报仇?”虞瑶倒有些不信了,“这个山本怎么可能跟你有仇?”

    “他杀害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所以我要报仇!”说到这里,中田有些咬牙切齿。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只想知道你怎么帮我们。”老白可不想听什么儿女情长。

    “刚才,山本知道南田遇害的消息之后,受了很大刺激昏死过去。但我检查了之后,没什么大碍,最快中午,最迟傍晚就应该能醒来。醒来之后,我会带他到院子里散散步。这个旅店我观察了下,二楼东面的几个房间都能清楚地观察到院子,非常适合狙击,所以一旦出现机会,段兄弟你务必尽快下手。到时候,还需要两个人掩护我撤离,应该就是你们两位吧?”中田友善地看了看老白和虞瑶。

    “怎么个掩护法?我们三个大活人,一下子也走不掉啊?又没车。”老白不知道是出于谨慎还是质疑。

    “这是车钥匙,车牌2314的车就停在寺庙北边的空地上,你们一听到枪响,就立刻把车子开到大门口。不管山本是死还是受伤,我都会把他扶上车。一旦有跟着我的人,必须立即处理,要不然惊动了海军陆战队,我们就很麻烦了。”

    “老白,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见老白一脸严肃,眉头紧缩,段石青问了句。

    “从目前看,这个计划可行。我们权当冒险一试。”老白终于定下了决心。

    “虞瑶, 你没问题吧?”

    “段大哥,我绝对没问题,这次山本那个老鬼非死不可。”虞瑶口中的“非死不可”明摆着是冲段石青说的,她深知他内心那种强烈的复仇感,为了这个时刻,段石青什么风险都敢去尝试,海派尼斯孤身赴险就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

    “那好,我们就分头准备。”

    余热一点一点在散去,灼热的阳光渐渐靠向了西山。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了6点。

    这个老鬼子难道已经发觉了中田的计谋,还是他仍然昏迷不醒,都到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出来。不光是段石青,老白和虞瑶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突然,瞄准镜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山本!

    山本这个老鬼子终于出来了!

    中田似乎望了望旅店的方向,继续搀扶着山本往院子里走。

    “中田君,你看,那火红的太阳,多美啊!”一向冷峻的山本居然也关心起了落日。

    “是啊,大佐,不过我相信,家乡的太阳更美。”

    “只可惜南田君看不到了。”想到这里,山本突然有些发凉,哆嗦了几下。

    “大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拿件衣服?”

    山本挥挥手,望着渐渐隐入的落日,说道:“中田君,我没事,只是想到生命如此脆弱,不由得有些感慨。”

    中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但此刻,他焦急万分,这个段石青怎么还不动手?

    “中田,我累了,你扶着我回去吧!”

    走了没多久,原本精力无限的山本明显感觉到了倦意,这到底怎么了?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哦,哦,好的。”

    怎么还不开枪?!中田下意识地望了望旅店,突然,他灵机一动,说了句,“大佐阁下,您的鞋带散了,我给您绑一下。”

    “鞋带?我穿的是布鞋,哪来的什么鞋带?你搞错了吧,中田。”山本狐疑地瞥了瞥中田。

    这是山本生前的最后一句话,当看到中田蹲下身子装模作样地在系自己鞋带的时候,他全身似乎都嗅到了欺骗和死亡的气息,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阵枪响,这个罪恶的敌特份子终于提前走完了生命的旅程。

    中田故意高声叫道,“不好啦,大佐遇刺啦!”

    转瞬间,7、8个守卫立马围成一圈,举着枪,警惕着可能袭来的各个方向。

    “快去开车!马上送海军医院!”不知道谁吼了句。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外面,马上抬过去。”中田大声说道。

    正说着,老白穿着白大褂,开着中田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你们两个,快抬到车里去!”中田命令道。

    乱哄哄的一片让这些平常警觉的特高课队员忘了应有的判断,直到把山本抬上车才发现,车上的两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同胞,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阴冷地对准自己。

    “砰砰砰。”门口又多了两具尸体。

    “八嘎……”院里的鬼子发疯地冲了出来,对着刚开走的车不停地扫射,反应快的已经去开车了。

    段石青当然不会再做纠缠,收拾完枪支,不紧不慢正要走出旅店。突然,肩胛伴着几声枪响,产生了剧烈地疼痛,右手的箱子也掉落下来。

    原来,老板三井听到了楼上的枪声,又听到了特高课乱糟糟的骚动,猜也猜到凶手就在上面。所以,他趁段石青不注意,拿起了手枪,偷施冷箭。因为从未用枪杀过人,所以手不停地哆嗦,除了一枪凑巧打中右肩外,其他都放了空枪。

    段石青左手拔枪,一个转身就是两枪,直接送三井下了地狱。他捂着右肩快速撤离了旅店,直奔接头地点。

    枪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军警、宪兵、便衣一下子都涌了出来。原来祥和热闹只是假象,所有的防御力量都暗藏在各个角落,段石青的担心果然是对的。

    老白他们的车也好不到哪里去,似乎到处都有追击的车辆,车身火星四溅,四面的玻璃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碎玻璃霹雳啪啦洒了一车。

    “老白,看来闸北那条道我们是过不去了。敌人明显布了重兵,必须另外想办法。”虞瑶边拿枪还击,边与老白商量对策。

    “那你说怎么办?”混乱的路况让老白不敢随便移动视线。

    “这样,你带着中田先生从公共租界走,或许还有出路;把我送到接头地点后,我跟段石青给你们掩护。”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丢下你们!”

    “老白,都到这个时候了,必须冒一次险。否则,我们一个人都活不了,还把中田先生给搭进去。”

    “两位,你们也不用争了。既然我同意与你们合作,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心愿,我就感激不尽了。”

    “中田先生,您说。”虞瑶看了看中田。

    “万一我有什么不测,请把我葬在美凤小姐身边。”中田没有任何恐慌,反而是出奇的平静。

    “中田先生,您放心,就算拼上了我们的性命,也一定把您安全地送到法租界。像您这样有情有义的日本人太少了。”老白没想到居然碰到个这么痴情的情种。

    若不是情况危急,虞瑶真想好好听听眼前这个英俊的日本男人的爱情史,造化弄人啊!

    车子在扭曲地飞驰中,段石青躲在接头点的一处墙边,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血一滴一滴的在往外渗,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眼看就要到接头点了,虞瑶已经看见了路边的段石青,好像是受伤了。她一时心急,打开车门,对着老白说道:“老白同志,你一定要安全地把山田先生送到,我突围后,会去医院找院长的。”

    老白赶紧来了个紧急刹车,“一定要小心!”

    话音未落,虞瑶就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翻滚了几下,直接奔向了段石青。

    “你怎么来了,车子呢?”段石青质疑道。

    “乔大哥,往闸北的路日本人肯定安排了重兵,我让老白往南走,穿过公共租界再进入法租界。我们两个负责吸引敌人。你,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虞瑶看着地下腥红的一片,不禁心疼,马上扯下了两个衣袖,挂起了段石青的胳膊。

    “没什么大碍。”段石青望着一脸尘土的虞瑶,顿时升起了怜爱之心,但转瞬间眼前就是黑压压的一片鬼子,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袭来。“你怕吗?”

    “能和你一起并肩战斗,我什么都不怕!”虞瑶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中田只是希望能葬在李美凤身边,而自己却真的可能和最心爱的乔大哥战斗在一起,甚至牺牲在一起,他之前做过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虞瑶,如果这次我们能侥幸逃生,我一定会认真考虑加入你们的组织!”

    两条枪,两条命,在枪林弹雨中尽量拖延着敌人行进的步伐。面对着数十倍之众的鬼子,两人且占且退,不停地迂回在背街小巷,延误一秒就是小胜,消灭两个就算赚够了本。

    日租界霎时一片混乱,街头不少人在疯狂乱跑,鸡飞狗跳,军警和宪兵们只能拼命追赶却根本无法下手,追了半天居然还跟丢了。段石青和虞瑶总算赢得了宝贵的休整机会。

    “他们应该冲出去了吧?”段石青有些气虚,脸色、唇间有些发白。

    “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应该吧。”虞瑶也不敢肯定,转眼看了看段石青,“乔大哥,你脸色很不好,我们必须得先找个躲起来,我看看能不能先把你体内的子弹取出来。”

    只可惜现在是在日租界,任何安全都是短暂的。

    正当虞瑶搀扶着段石青往前走的时候,还是被一名便衣发现。

    罪恶的子弹如幽灵般袭来,虞瑶根本没有发觉,段石青大叫一声:“小心!”使出浑身力气猛然把虞瑶推开。

    子弹扎进了胸膛,顿时喷涌出一团殷红的鲜花。随后,便衣连续开了两枪,全都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段石青身上。

    虞瑶眼看着像山一样的乔大哥轰然倒地,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乔大哥~”

    泪水,子弹喷涌而出,对面的便衣顿时漏成了筛子。虞瑶疯一般地扑了上去,抱着段石青嚎啕大哭。

    “乔,乔大哥,你,你一定,一定要挺住啊,我,我马上去找车。”

    段石青拉住虞瑶,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别,别管我了,鬼子听到枪声,很快,很快就会过来的。天快黑了,你赶紧撤吧。”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倔强的虞瑶面色坚定。

    段石青用满是献血的手摸了摸虞瑶的发鬓,“傻丫头,我不要管我了,再不走,你真的逃不掉了,快走,快走!”段石青的神智渐渐有些模糊,嘴角流淌出鲜血。

    就在此时,传来刺耳的汽车刹车声,从车迅速上下来两名日本宪兵。

    虞瑶心想是逃不掉了,举起手枪正要扣动扳机,忽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虞瑶,我是孙志钱,快上车,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了!”

    “孙志钱?!”虞瑶本来已经万念俱灰,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这个时候有自己的同志!

    她已经没有时间感慨了,“志钱,快,快把段石青抬上车,必须马上送到唐院长那里去!”

    借着伪装和渐渐弥漫的夜色,车辆快速穿行在日本租界,在全面封锁之前,悄然地离开。

    虞瑶紧紧地抓住段石青的手,挂着泪鼓励道:“乔大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马上就到医院了,唐院长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千万别睡着了,别睡啊!”

    “虞瑶,有,有件事,我怕我再不说,就来,来不及了。”

    “你说,只要你不睡,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上海,上海大世界那次枪击,是,是我干的。上头,上头为了考验我,我的忠心,就拿你做文章。我,我为了完成,完成任务,又想尽量保护,保护你,所以,趁贾乃宽和,和你跳舞的时候,就拿他做了挡箭牌。幸好,幸好你没什么大碍,今天,今天还能替,替你挡一枪,也,也算了了我的心愿了。”

    “乔大哥,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你一定要撑住啊,一定要撑住。志钱,快点开,快点开啊,乔大哥快不行了。”

    段石青的手越发显得无力,眼神也开始游离,虞瑶带着惊恐使劲地摇晃着,“乔大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马上到了,马上到了……”

    段石青用尽最后一丝游光,温柔地看着虞瑶,已经说不出话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够如此安详地躺在心爱的女人怀里,还能得到宽恕,没有什么再比这更好的归宿了。

    “乔大哥~”任凭虞瑶拼命地嘶嚎,也挽回不了这个已经逝去的生命。

    逝去的,终究只能逝去,就像段石青的生命。尽管山本及特高课遭到了重创,南京的叛徒也最终以叛国罪被处以极刑,但泄露的绝密终究还是泄露。谷本马太郎带着自己的舰队和商船连夜从武汉逃往上海。直到第二天午夜,气急败坏的蒋介石才下令空军对逃亡船只实施轰炸,可为时已晚。由此,也掀开了震惊中外的“淞沪会战”大幕。

    在三个月的淞沪会战中,国民党方面先后投入78个师、7个独立旅、3个暂编旅、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炮兵7团、财政部税警总团、宪兵1个团、上海市保安总团、上海市警察总队、江苏省保安团4个团,3队海军舰队,兵力总数在70万人以上,伤亡人数超过20万人;日军方面先后投入了第3、第11、第9、第13、第101、第6、第18、第114等师团以及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总兵力25万,伤亡人数超过4万。

    虽然这场绞肉机般的战争最终以国民党的失利而告终,也成为南京沦陷的重要缘由,但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彻底粉碎了日本三个月征服中国的幻想,同时,也为东部沿海城市的工业和文化资源的内迁赢得了极为宝贵的时间,充分彰显了国家持久抗日之决心。正如11月11日俞鸿钧市长在沦陷前《告上海人民书》中所说:……各地战士,闻义赴难,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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