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芜音落瞬间, 岑景神识骤然炸开一片白。 什么梦境、什么负剑,瞬间被闻人芜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冲的一干二净。 水雾升腾而起,缥缈地萦绕在岑景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 岑景怀疑自己又在做梦。 “……你说什么?”他微张着湿润的红唇, 呆呆的问。 闻人芜神色平和, 目光幽深:“与我结为道侣, 成为此方结界, 另一位主人。” 结为道侣…… 宛如平地惊雷,这四个字不停的在岑景的脑海中回响。 恍惚的片刻里, 岑景努力回想, 原文里闻人芜有没有和他的白月光结为道侣过。 数息后, 岑景放弃挣扎。 因为写满了“虐恋情深”的原文里, 根本就没有提到闻人芜前半生数字。 闻人芜自出场开始,便已经是凶震三界的魔尊, 他似乎是从一夜中突然崛起, 杀死魔尊,一跃成为魔界第一, 此后永坐魔尊之位百年。 没有一个人知晓他此前生平,正如也没有一个人知晓他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越过魔界重重关卡, 致前魔尊于死地。 “……你可愿意?” 低沉的声音骤然将岑景唤醒。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闻人芜漆黑入墨一般的瞳孔。 岑景眼睫顿时一颤。 他毫不怀疑, 他这个时候要是拒绝,那么下一次闻人芜给他用的, 就不仅仅会是令人失去记忆的药了—— 岑景怀疑闻人芜直接会用药让自己爱上他。 按闻人芜这偏执劲, 恐怕也不是做不出来。 “…小景?”闻人芜的眼神变得幽深且可怕起来。 ——“我愿意。” 温泉殿内瞬间陷入寂静, 唯有流水声淅沥不觉。 直到闻人芜略带着丝意外的沙哑声响起: “你说什么。” 岑景目光坚定, 穿透水雾直直的迎上闻人芜闪烁不定的黑瞳,道: “我说我愿意。” 说到此他顿了顿,垂下眼眸,紧了紧环住闻人芜脖颈的双臂,接着他突然掀起呀,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他目光纯真,眼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喜欢你。” 岑景几乎是一字一句道: “不管是从前在凌云峰,还是在魔宫……”他似乎是想起了魔宫中二人的亲密行径,面上浮上一抹粉意。 但即便心中羞赫,他也毫不退缩,反而增大了音量,似要喊出自己的心声般昭告道: “…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扑通、扑通、扑通…… 淅沥的水中传来清晰急促的心跳声。 岑景一时间竟分不出清楚,这心跳声究竟是他的,还是闻人芜的。 一句浅薄的喜欢而已,真能令闻人芜激动成这幅模样吗? 岑景的目光在闻人芜面上游动,他紧张迫切地想要知道闻人芜的反应。 眼前却骤然一黑。 黑雾迅速将二人牢牢裹住。 待黑雾再次散开时,二人早已不处于温泉殿。 岑景忙松开自己的手,低头一看,却见自己已然换上了新装束,就连发梢上的水珠也蒸发的一干二净。 岑景尚未回过神,便被闻人芜拉过手,疾步迈入魔殿中。 闻人芜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飞舞,跳动在岑景的手背, 岑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闻人芜反手一拉,骤然回身,他极具压迫感地黑瞳紧紧的望向岑景: 于此同时,宫殿地面上骤然灵光大盛。 以二人为中心,骤然升起一道月白色繁琐阵符。 阵符缓缓上移,淡淡的月白色光芒将二人笼罩。 岑景定眼一看,瞳孔猛地扩张,他难以置信般喃喃道: “…这是…是流光星月…血契。” 他整个人好似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黑瞳之中波光不断闪动。 闻人芜眼中,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迅速闪过。 “小景既愿意同我结为道侣,”他说着,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抹鲜红血珠,“自然要结下血契。” 血珠缓缓飘至阵符中,飘无所依,似乎在寻找它钦定的另一滴。 闻人芜垂眸,隐晦又疯狂的目光落在岑景面上:“小景,到你了。” 岑景面色倏地一白,垂在袖中的指尖开始发抖。 “…流光星月契非同一般,一旦结下,此生再也无法解开,且结契双方……” “——双方将会生死与共。”闻人芜接过岑景尚未讲完的话。 他淡淡道:“我知道。” 岑景一时失言。 闻人芜垂落的眼帘下,不动声色将岑景所有神情收入眼中: “你既也喜欢我,自然愿意。” “还是说,小景方才的话,是骗我——” “不是!”岑景连忙打断,他紧张道,“只是、只是这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岑景面上尚且镇定,内心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天知道他只是说句“喜欢”暂且应付应付,谁能想到闻人芜听了,二话不说直接拉着他要立血契,一辈子都解不开的那种。 他将来可是要假死逃脱的人,倘若这时候和闻人芜结了血契,到时候他一死,闻人芜便会跟着他一并消亡——那他岂不是还是会任务失败? 结契,绝对不可以! 岑景终于回过神,他垂下头,面上覆上犹豫的神色:“其实,我现在不同你结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闻人芜黑瞳沉沉:“什么原因?” “我虽然喜欢你,也愿意同你在一起,但结契这种事乃是终身大事,还得得到爹娘许肯。 师尊虽于我并无血缘关系,但待我如父,也需得知晓我的决定。” 他仰面,半是天真半是期待道:“等我将阿爹阿娘师尊说服,便就能和你结契了。” 岑景心道:这总能拖到他任务结束了吧。 闻人芜定定地望了半晌,片刻后,阵符的光芒逐渐暗淡,及至消散。 闻人芜缓缓眨了眨乌黑的睫羽,道:“并非难事。” 岑景面上闪过半分失控,好在他转瞬间又调整了回来。 这臭兔子还会吹牛呢! 不难? 你倒是说说看,这三个人里。究竟哪个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岑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上却随着阵符的消散而轻松起来。 他似沉思般道:“爹娘那边不是问题,阿娘向来疼爱我,我喜欢的人,她定然也会喜欢。” 他说着,眉间忽然紧紧皱起:“只是师尊嘛……”岑景小心去探闻人芜神色。 却见他提起这几人时,闻人芜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 “师尊是对你的血脉有些 偏见,”岑景苦恼道,“但是师尊疼我,到时候我便好好同师尊撒撒娇,求一求。” 他说着,拉过闻人芜袖口: “你好歹在凌云峰上住过十二年,性格品质如何,师尊一清二楚。想来只要我们肯多花一些时间,师尊总会松口的。” 岑景眼中带着明显的期待,好似碎星般闪闪发亮。 闻人芜眸光一沉,他喉头滚动,道:“嗯。” 说着,拉着岑景更往殿内走。 “做什么?”岑景好奇问。 闻人芜拉过岑景在书案前坐下,指尖一挥,信纸顿时铺就。 岑景尚未摸着头脑,茫然摸过笔,歪过脑袋:“写…婚书?” “写信。”闻人芜话音落,提笔于信封上写道“兰陵岑家收”。 岑景诧异:“给我爹娘的?”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佯装震惊般挽救道:“这么赶?” “兰陵路途遥远,今日寄去,信件一来一回间,应当能赶上我们的合籍大典。” “合籍大典?”岑景惊到失声,握笔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中。 闻人芜抬眸扫来:“自然是要置办大典,以示天下。” 岑景目瞪口呆。 置办大典,那岂不是不止师尊,届时消息一放出去,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闻人芜根本就没死。 “你疯了?”岑景摇头,“你血脉特殊,倘若被发现你没死的消息,正道那群人定会再次群起而聚,誓死将你斩杀。” “不行,”岑景满目担忧,“这太危险了。” 他倏然放下手中笔,扁着嘴,面上是从所未有的严厉,沉声道:“我不许。” 岑景带着怒意,说出“我不许”这三个字的时候,闻人芜持笔的动作明显一顿。 “不过只是区区大典罢了。” 岑景着急,俯身靠近闻人芜:“你知道暴露自己究竟有多危险吗?现下你修为不足,根基不稳,若是他们联手打上来……” “我知道。” 岑景猝不及防被打断,一时无言。 闻人芜侧身,长指拨开岑景耳边碎发: “但既是给你,必然都要是这世上最好的,合籍大典,必不可少。” 岑景:“可是……” “不必担忧。”闻人芜神色镇定,“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待过了合籍大典,便是小乖同我立下血契之时。” 岑景沉默半晌,终于点点头,重新提起笔,详细将自己和闻人芜的事件写进信中,装好。 交于闻人芜送出时,岑景托着下巴,突然眨着眼带笑问: “阿芜,你可知道这阵契,为何叫做流光星月契?” 闻人芜将信交于信使:“为何?” 岑景来了兴致,俏皮的笑了笑,低下头,一笔挥墨写下长句。 片刻后,他抬起头,笑眼盈盈地将信纸举至闻人芜面前,眸中闪着碎光念道: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注释1)” 他晃晃手中的诗句,塞到闻人芜怀中: “怎么样,这阵契名字,是不是很美?” 闻人芜接过信纸,喉头上下滚动,他目光自纸上清隽却缠绵的长句上扫过,半晌,才怔怔应了句: “嗯。” 岑景朗声:“我答应你,一定尽快说服师尊,待合籍大典后,我们就结下血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