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好歹是发小,哪怕隔了十年,底子在那里,多少也还是会有些默契的。 哪怕燕棠把她当瘟疫,在她之前既告诉了他安达的可疑之处后,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把他拖出水面的机会? 马车直接驶进坊。 槐树下苏慎慈先下车,戚缭缭跟程敏之他们告了别,遂带着翠翘在树下石墩上坐了下来。 燕棠自会同馆出来,便与司礼监与礼部的人进了宫。 皇帝听他把来龙去脉细细说完,将手里把玩着的一柄玉如意放到了桌面,说道:贺楚这是着人打前站来了。 他这是借着千来人的使臣团引开朕注意力,使朕以为他们就是来讨赏而已,而后却在暗中行事。 他凝眉睨向礼部官员:当初负责核查名录的是谁?削去官职,不得起复!余者皆罚俸半年。 礼部连忙颌首领旨。 皇帝拿着那柄如意站起来,踱出御案,又道:乌剌王妃只有哥哥,这安达如若真是她的侄儿,那么定是右翼将军帖木儿的儿子。 而帖木儿的结拜兄弟则是大将军孟恩,孟恩其人狡诈,安达此行很可能是出于他的安排。 ——着孙彭去趟会同馆,先去会会那安达。 王瑞也即时领旨告退。 殿里只剩下燕棠还在,皇帝负手望着他:你怎么让戚家那丫头跑会同馆去了? 燕棠微凛,躬身道:是臣监管不严,请皇上降罪! 皇帝笑了笑,说道:本来是该降些罪的,戚家那祸根孽胎,皇子公主们打小都不敢随便招惹,你竟让她跑去那儿? 今儿她若真出点什么事情,老戚他们几个还不得把朕的会同馆给掀了? 燕棠望着地下,再凛神:臣愿意领罪。 不过戚缭缭虽然玩劣,但今日若不是她,使团里的猫腻断断还揭不穿,所以还请皇上莫要怪罪戚家。 戚家与宫里关系一向很铁,今日之事也不涉及什么原则问题,他自是不会骂的过份。 但该说的还是得说清楚,那孽障看着不着调,但行事却乱中有序,你不仔细琢磨,还看不准她有套路。 就是先前这事儿,他也是直接她寻上巴图的时候才意识到她想gān什么,而后居然还成了! 功劳是她的就是她的,就是要算今日的账,他也可稍后再算。 朕又没说要怎么着。皇帝摆摆手,戚家那帮土匪,朕也惹不起! 今儿她被朝廷使臣吓了这么一跳,他老戚家不来找朕要压惊钱,朕就谢天谢地了! ——永郡王太妃要大寿了,先过来帮朕拟拟圣旨。 戚缭缭呆在槐树底下是为了等差不多该下衙的戚子煜。 燕棠刚进坊门,就看见她站在树底下,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他瞄了她一眼便别路走向王府这边岔道,然而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想了想又掉头走了过去。 王爷? 翠翘经历过小破屋外被狠瞪过那回之事,随即懂事地退得远远的。 戚缭缭闻声也抬头,冲漠然停在面前的他笑了笑:是你啊。 心不在焉地打完招呼,顺眼看了看坊门口,然后也就没有了下文。 燕棠眉头微锁,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许是她今儿立了功,眼前的她看起来也顺眼了那么一丢丢。 等人。戚缭缭说。 目光瞥见他今儿为着赴宴而jīng心作出的打扮,又不由顺口夸了句:王爷穿蟒服比穿战甲更好看。 穿蟒袍好,富贵又安定。 穿战甲,那是得打仗的,得流血的。 还是富贵太平的好,谁都不用失去。 燕棠听见这话,那才转安好的心情却瞬时又没了。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臭毛病! 戚缭缭微顿,笑着盯过去:什么毛病? 燕棠先前准备好的话早被她这没皮没脸的模样打散。 他忍耐了下,凝眉道:今儿的事情若不是你主动招惹,别人能误会上你吗? 你这么三不着两的,自己学艺又不jīng,但凡你平日里端庄衿持些,说话做事不那么乖张无状,也不至于处处有人为难你! 他也觉得自己像只聒躁的老母jī,他跟个不学无术没皮没脸的人废话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