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下了。钢琴家回过头,避开调音师的视线,向小女孩的卧房看去一眼。 “去我房间吧。”他轻声说。 ****** “去我房间吧。”S轻声说。 要来了。 G将目光牢牢锁在台本上,却依旧清晰地知觉到身边S的存在。录音室里除了他们二人,尚坐着给drama中琴行的工作人员、钢琴家的养女配音的两名声优。旁人的在场让即将发生的一幕变得更加难堪。明知道专业的声优理应将H轨视为普通工作对待,但既然对方是S…… 可对方不是S。他对自己说。 对方不是S,只是位男友去世的钢琴家。而你,一个调音师,因为性向与家庭断绝联系,独自艰难求存。 你们相遇,相互吸引,而后在对方身上寻求慰藉。 房门闭合,衣衫褪下。 离开了追光灯与顶级礼服的钢琴家,有着苍白消瘦的身躯。调音师站在他面前,掌指环住他的腰际,一手沿着脊椎缓缓上移,更像一个不带情欲的安抚。调音师的手上有薄薄的茧,划过皮肤时的刺激带起了一串细微的颤栗。掌心抚摸过后颈,停留在对方脑后,将他慢慢按向自己。 沉闷的水声,舌头翻搅声,被堵住的吞咽声。一个cháo湿的吻,随着不断延长而逐渐升温。调音师松开钢琴家微微红肿的唇,一点一点地轻啄过他的下颌至脖颈,流连于喉结处细细舔咬。带茧的双手扫dàng着那具偏凉的躯体,直到对方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发烫,最终捏住他胸前的小珠,忽轻忽重地揉搓。那粗糙的触感几乎立即让钢琴家全身苏麻,脚下也开始发软。 低吟声,无力的换气声。年长者的顺从取悦了调音师,他忽然一躬身,将钢琴家横抱起来,抛向一旁的chuáng上。 短促的惊呼,随即是更漫长的呻吟与渐渐粗重的喘息。钢琴家趴伏在chuáng垫上,双腿以羞耻的姿态分开着。大腿的内侧被抚慰,意识变得朦胧,身体的灼烧感令人难以忍受。钢琴家的声音喑哑起来,带上了不自知的媚色,以这种方式哀求着。 那双手短暂地离开了身体,然后—— 突然拔高的嗓音,如一线流光抛起。最脆弱的部分被人握在手中,对方却毫无动作,那愈演愈烈的胀痛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血管的搏动,一下一下,击碎了最后一丝理智。 支离破碎的泣咽声,仿佛揉碎了的殷红花瓣星星点点飘落。他低泣着,催促着,难耐地摆动着腰肢,却不曾吐出真正的字句。直到身后传来简短的询问:“在哪里?” “chuáng头柜,第二格……” 这是两人唯一一次对话。 握住分身的手又一次离开了,一刹那的空虚感让他几近疯狂。而后它回来了,却触碰向另一个部位。 嗞嗞的水声,两人忍耐的低喘。这是一场没有对白的共舞,他们因陌生而彼此信任,因孤独而达成默契。 痛呼声。 嘶哑的痛呼,被拖得断断续续,最后化为溺水之人刚刚得到空气般的大口喘气。调音师进入了他,一手抚上他被冷落的分身,在技巧性捋动的同时开始了自己的抽送。 一声急过一声的哀吟,像两只没有语言能力的野shòu。钢琴家双肘撑在chuáng上,毫无廉耻地高高翘起臀部,忘我地扭动着,承受着一次次填充自己的撞击。所有的空隙被塞满,所有的思想被停滞,所有的寒冷被驱逐。身后的声音一点点地变响,而他的声线一寸寸地抬高,如同烟花飞升至顶,轰然炸开散落。 喘息声。 渐渐低弱的喘息归于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G从台本里抬起头,不着痕迹地转向S,恰好捕捉到对方脸上迅速消失的红晕。 ****** 那之后的每一年,雨季一结束,钢琴家就会约调音师上门。他们调琴,然后上chuáng。每年一次,从未慡约,也不曾逾越。 钢琴家的名气越来越大,调音师的生意越做越好。大学毕业后调音师继续进修音乐,其余的时间则在一个培训机构当讲师,向学员们传授钢琴调律的技巧。他自己早已不再接活,但只要接到钢琴家的电话,他依旧会亲自去。 他们都没再遇到比对方更好的情人。尽管如此,两人谁也没有将关系进一步推动的表示。过近的距离存在着危险,在安全壁垒里耽搁得越久,就越失去跨过雷池的勇气。他们一次次地沉溺于短暂的温存,并细细品咂其后悠长的思念。 随着年纪渐长,当初的漂泊感已经淡去,调音师安心在这座城市待了下来。不是没向往过有人作伴的生活,但每次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什么?” “没什么。” 钢琴家不再追问,姿态慵懒地侧卧在调音师的身边,把玩着对方的头发。这些年他登过无数的舞台,拿过大大小小的奖项,上过各种各样的媒体,昔日瘦弱的身躯里透出了高华的气度。调音师没问过他身边有多少情人——那不是安全范畴内的问题。 空气中残留着欢爱的味道。肩并肩地躺了片刻,调音师坐起身来:“我要走了。” 钢琴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似是一个挽留的姿势,但最终只是在他唇上浅浅印下一吻:“路上小心。” “再见。” …… 听见钢琴家的死讯,是在那一年的暮秋。 调音师安静地听着电视里播出的新闻,著名钢琴家不幸遭遇车祸,当场抢救无效死亡。画面中是白布底下露出的一双脚,昂贵的男式皮鞋上蒙了灰,看上去láng狈不堪。 他以为自己会惊骇或悲伤,实际却是麻木的接受。 那个人始终不是属于自己的,离别早晚会来到。 “再也看不见对方”这个事实在之后的时光里,以缓慢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点点地侵蚀进他的认知。那道身影从世间消失了,有一天自己忘记了他的样貌,也无从再次确认。胸口某处的麻木外壳被蚕食,露出其下黑暗旷野般的巨大孤独,以及盖过了伤痛的、排山倒海似的不甘。 流逝的岁月中曾经浮现过的可能性,却被自己过早葬送。无法挽回,无法推翻重谱。 然后在这年雨季收尾时,调音师再次接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最近方便的话请来我家一趟好吗?”不容错辨的钢琴家的声音,在那头若无其事地问道。 ****** G将台本翻过一页,用叙述性的沉静语气念着旁白: 【站在那扇似乎毫无变化的房门前,我努力压下自己的恐惧,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钢琴家的养女。】 一旁的女声优轻快地开口:“修琴的叔叔!” “你好。” “请进,爸爸就在里面。” “啊,有劳了。” 【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如今也已初具少女的模样。】 【一跨进房门,耳畔便传来似曾相识的旋律。像花瓣翕张在冰冷午夜,像深海鱼鳍滑翔过沉没宫殿的遗迹。】 “《F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肖斯塔科维奇。”G的语气混杂着惊异与迟疑,还有更多无以尽述的感慨。 身边的S淡然微笑:“你来啦。”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庞,安然无恙的笑容。但是他的身下……】 “你——” “爸爸,我能看你们修琴吗?”女声优适时打断了G的话语。 “会很吵的,你去自己房里待着,听话。” “哦。”不满地拖长了的腔调,“好吧。” 【他的身下……真的没有影子。哪里都找不到一片影子。】 S轻轻笑了一声:“别看了,我直接承认。我已经不是活人。” 第24章 噩梦 良久的沉默。 G再次开口,像是费尽力气才艰难挤出的声音:“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为了她呀。”S的尾音低垂下去,似乎带上了一丝黯然,“孩子还小,已经失去了父母,如果我再离开,她未免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