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安也跟在其中。 来传旨的是宫中的太监,倒是个面容和善的,见了人先笑。 江老爷却没有认为这个太监真的平易近人,还是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身后一群人也跟着江老爷也跪了下来。 太监扯着尖锐的嗓音将圣旨上的内容说完,随后拉长了声音说出两字:"接旨----" 江老爷惊得呆在了原地。 身边跪着的江夫人低声提醒:"老爷,接旨了。" 光提醒还不行,江夫人用手肘戳了戳江老爷。 江老爷这才如梦初醒,勉qiáng的露出一个笑容,伸出双手接下了圣旨,又照常塞给太监一个鼓鼓的荷包。 太监脸上的笑更是真切了几分,祝贺道:"咱家等着吃一杯令公子的喜酒。" 江老爷只能点头,艰难的回答:"是、是。" 待传旨的人离去了之后,江夫人才问:"老爷,圣旨上说了什么?" 之前那个太监口中说的皆是华藻的词汇,令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江夫人根本没听懂。 江老爷只觉得手中的圣旨如山一般沉重,他颤抖着双手打开,里面是帝王亲笔所书,略去不必要的修饰词汇,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赐婚。 镇北王战功赫赫,但至今未娶妻,对此十分忧心。 正巧江家少爷聪明才智,实乃天作之合,特意下旨赐婚。 另外还特地说明,因双方都为男子,为了两人相处和睦,日后不得纳妾。 不然以欺君之罪论处。 又因男子不能生育,若日后过继子嗣,可封镇北王世子。 江夫人身体一晃就要倒下去,还好江容安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 "这是要绝我江家的后!"江夫人泪眼婆娑,因她一直不能开枝散叶,就将希望寄托在了江容安的身上,没想到这一道旨意下来,不仅要和男人成亲,连妾都不能纳了,想到此处便是忍不住流下了泪来,"我愧对江家啊。" 在江南,两个男子结契作为契兄弟的事也不少见,也算是cháo流。 只不过结契了之后还能够各自婚娶,生育后代,像这般霸道的不让娶妻纳妾实为少见。 江夫人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本想着江容安不喜欢女子也不打紧,到时候娶上一房贤惠的妻子,终究会làng子回头,可现在陛下下了圣旨,无法回头了,真是越想越是止不住的泪水。 "逆子!"江老爷也是失望极了,对江容安怒目而视,"我们江家没你这个儿子。" 江容安站在原处,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以往在南宁城,就算是反了天大的事,江老爷都没有露出此时的表情,就连一向视他为珍宝的江夫人都对他失望了。 江容安知道,他不学无术,不能替江家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他在行商一途上颇有天赋,照样能够接手江家的商铺,扩展江家的生意。 可现在江夫人与江老爷的意思却是,若是他不能为江家娶妻纳妾生育子嗣,便是个无用的废人。 生意谁都能接手,而为江家延绵子孙,只有江容安。 "原来我只是个为江家繁衍子孙后代的工具么?"江容安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根本不需要在乎我想不想,我愿不愿意。" 江容安本想,在得知他不愿意娶妻只想和方瑜厮守的时候,江老爷与江夫人的反对只是一时的,只要耐心劝导,总会接受这个事实。 没想到就算是赐婚的圣旨下了,他们也接受不了。 江容安思至此,转头就立刻了江府。 他们本就在江府门口接的旨意,离外面十分相近,身边的下人们无一敢阻拦江容安,任由他走了出去。 等江老爷反应过来派人去追的时候,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根本看不见江容安的身影了。 江容安出了江府,一时间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他既不愿意回去,又不愿意被方瑜看到他此时láng狈的模样,就找了个僻静的茶馆坐了下来,心不在焉的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是滚烫的,可江容安毫不在意的就要送入口中。 "小心烫。"方瑜拦了下来。 江容安一杯茶水差点全数倒在桌上,还好方瑜扶了一下,才没有翻到。 "阿鱼,你怎么来了?"江容安有些懊恼,方瑜什么事都为他做好了,他却连摆平自己的父母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实在是làng费了方瑜的一片心意。 "一直跟着你。"方瑜坐到了江容安的对面,"不舒服了?" 江容安不知该如何回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未吐出来。 "是我太心急了。"方瑜笑了笑,"虽说陛下一诺千金,可如果我去求,陛下说不定愿意收回旨意。" 要是真的感到为难了,只要江容安一点头,方瑜就可以让明玉收回成意。 江容安当然不愿意,他直摇头,"只是我爹娘还没能接受,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话说的江容安自己都没有底气。 此时杯中的茶水稍微凉了一些,方瑜端起喝了一口,"不如今日和我去安国公府见见我的母亲。" "哪个?"江容安下意识的问。 "两个。"方瑜有两个母亲,一个生母,一个嫡母,按照规矩自然是要两个都见的。 此行的结果,方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生母为妾室,唯唯诺诺了一辈子,不敢反驳儿子的意思。 而嫡母又非亲生,自然不会去管方瑜到底娶个女子还是和男子成婚。 更不用说安国公了,他为了权势都能把嫡子送去当男后,自然不敢与方瑜作对。 这样以来,方瑜倒是羡慕江容安有一对为他着想的父母,他们反对江容安与他在一起,实质上还是为了江容安好。 第53章 如方瑜所料。 方瑜先去见了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夫人近日虽闭门不出,但也听闻了方瑜向明玉要了一个恩典,为他赐婚, 宫里哪有什么秘密,方瑜也没有藏着掖着,一出了宫门,就在外头传的沸沸扬扬了。 方瑜贵为镇北王,也没有人敢没事找事到安国公夫人面前嚼舌头。 本朝崇尚孝道,即使方瑜位高权重,在安国公夫人面前还是恭恭敬敬的,不仅是因为孝道的原因,还有方瑜敬重这位嫡母。 "母亲。" 安国公夫人正在教导小世子,她年纪大了,心也软了一些,再也用不处以往那些教育方瑜的法子,而是悉心教导,慢慢学也不打紧。 平日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安国公夫人自然是知道方瑜不是特地来看她的,而是为了来见宋姨娘,只是她这个嫡母横在中间,不得不来见一面而已。 所以她也没为难方瑜,横竖不是自己亲生的,加上母子早已离心,更加放任自由。 "倒是清秀的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安国公夫人还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只是想不到送些什么得体。 如果是新媳妇来见,安国公夫人可以开了妆匣,送上一件贵重头面就是了,可偏偏来的是个男子,她考虑再三,选择送了一副上好的文房四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