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默默地看着他,喝了整整三杯冰水,他才稍稍平静下来。 “Louis……”他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商戒握紧了玻璃杯,白皙的手背皮肤漫起了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沉声道:“心里很痛。” 是的,心痛,痛得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痛得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个柔弱的女孩从梦境中拽出来,好好地安抚她,保护她。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因何而生,若真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他的心怎么可能……会那样疼。 当天晚上,商戒便急匆匆去了父母所居住的波澜湾别墅。 梅钰显然没有料到儿子会突然过来,她匆匆忙忙下楼,讶异道:“来之前怎么不事先说一声,你爸的社团今天有活动,估摸着今天是要晚些回来。” “没关系。”商戒坐下来,说道:“我不找爸爸。” 梅钰见儿子行色匆匆,看样子是有重要的事情,于是对周围的仆人道:“去给少爷泡杯冰柠薄荷茶。” “是,夫人。” 待仆人们离开以后,房间里只剩了梅钰和商戒母子二人。 “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梅钰坐到商戒身边:“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冒冒失失。” 对于自己的母亲,商戒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将催眠和梦境里的事情,都对母亲说了。 而梅钰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 从母亲的脸色里,商戒判断出她一定是知道什么。 “妈,关于那起绑架案,您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 梅钰望向商戒,语重心长说道:“那些不好的回忆,忘了便忘了,妈妈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劳伦斯说过,只有靠我自己想起来了,病才能彻底好转,我才能变成正常的人。” 梅钰为难地说:“你真的……想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商戒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那女孩当时还小,很多事情早已经不记得了。” 商戒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但现在,他迫切地想知道她是谁。 梅钰叹息了一声,说道:“你还记得沈家的妹妹吗?” “记得。”商戒淡淡道:“小时候挺可爱,但是长大之后,反而挺招厌。” 沈家和商家是世jiāo,沈氏集团的影响力在江城来说仅次于商氏集团,两家有许多合作,相互持股,联系算得上是千丝万缕。 而沈家的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名叫沈念念,比商戒小几岁岁。 在商戒印象中,她娇憨可爱,性格非常好,和周围世家的女儿比起来,完全没有公主病。大大咧咧像个男孩,特别喜欢跟在商戒身后追着他,一口一个大哥哥,所以商戒喜欢带她玩。 不过后来女大十八变,沈念念变得刁蛮又无礼,虽然她依旧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找商戒,但是商戒不爱搭理她了。 梅钰在这个时候提到沈念念,难道她和绑架案有什么关系吗? 果不其然,只听梅钰说道:“其实妈妈特别后悔,出事那天,沈家在枫叶草坪举办沈念念六岁的生日party,如果妈妈不带你去,也许就不会发生意外。” 商戒皱眉:“这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那天来了很多人,你牵着沈念念在草坪后面的林子里玩儿,大人没能顾得上你们,以至于……” 商戒突然站起身:“你是说,当初的绑架案,受害者不止我一个!” “受害者本来不应该是你,绑架犯其实是冲着沈家那位千金去的,只是当时你们在一块儿玩……这也是妈妈这些年一直很自责的地方。” 谈及那场意外,梅钰脸上是无尽的懊恼之色,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就过去了,她从来不愿意提起那件事。 她把儿子所受的伤害都归结为是自己的粗心大意,如果她当初紧紧看护着他,或许意外就不会发生。 “后来呢?”商戒问母亲道:“歹徒索要赔偿金了吗?” “没有,歹徒将你们关了几天,警方找遍了江城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直到第五天晚上……在南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附近,找到了你和沈念念,绑架你们的男人失踪了,几天之后,他才在江边被打捞了起来。” 商戒蹙眉:“他死了?怎么死的?” “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 商戒不解:“他绑架了两个孩子,没有索要赎金,五天后却自杀了?” “后来经过警方调查,这个绑架犯的弟弟,过去在沈氏地产的工地上gān过,后来出了意外,瘸了一条腿,虽然沈氏集团给出了高额的赔偿,但他们对赔偿并不满意,于是绑架了沈家的女儿进行报复。” 商戒端起茶杯的手,稍稍有些颤抖:“这些事,您过去从来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和念念一样,都还太小,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心理yīn影是一辈子的,既然你忘了,妈妈便不希望你受到二次伤害。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罪犯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妈妈只希望你能好起来,忘掉这段恐怖的经历。” “沈念念呢,她记得吗?” 梅钰说:“她不仅不记得那几天的事,甚至连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忘了,回来的时候,她像个傻女孩似的,什么都不记得。” 商戒蹙眉,表示不可置信:“全都忘了?存在这种可能性吗?” “那时候你们还太小,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过可怕,吓坏了吧,那时候念念才几岁呢。”梅钰想了想,道:“不过自从回来以后,沈念念的确是性情大变,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嗯……变得有些大小姐脾气。” 对于性格大变的事,商戒倒是有印象的。不过初中她便出国念书了,商戒也没有再见过她。 “所以,你最近时常做梦,梦见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沈念念。”梅钰对商戒说:“所有的事情,我知道的现在都告诉你了,你……想起什么了吗?” 商戒回想梦中的情形,将梦里那个让他心痛的女孩代入到后来刁蛮跋扈的沈念念身上,感觉完全不对劲。 是她吗?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她,可是商戒却感觉到抗拒,很难将两人重合起来。 见他神情凝重 ,梅钰按了按儿子的肩膀,柔声说道:“想不起来便算了,顺其自然吧,听说沈念念快要留学回国了,将来你见着了她,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呢。” 商戒点点头,抚了抚母亲的手背:“辛苦妈妈了,这件事不怪你,真的。” 梅钰看着商戒,比之于从前,现在的他整个人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 是因为结了婚的缘故吗? “对了。”梅钰说道:“是时候把你的妻子带回来吃个饭,见见你爸。” 商戒闻言,想了想,推辞道:“再过段时间吧,等她目前的戏杀青了再说。” “这就护着了?”梅钰推了推商戒:“怕你老爸为难她呢。” 商戒清浅一笑:“爸太严肃了,别把她吓着。” “你和你爸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你平时端着架子,没把她吓着?” “她不怕我。”商戒嘴角浮现一丝柔和的笑意:“都快骑到我头上来了。” 梅钰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儿子这么温柔的笑容呢,宛如拉家常一般,她和儿子聊起了新婚生活。 “所以……现在是不准备离婚了?” 商戒淡淡道:“女孩子离过一次婚,说出去不好听,我不能这样祸害人家。她很乖,放在家里不招人厌。” 梅钰这下可算是放心了,这世上,多难得能找到这个木头儿子喜欢的女人啊。 单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过了眼,都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丝半点的印记。一开始听说儿子yīn差阳错结了婚,梅钰还担心这榆木疙瘩一口咬死了要离婚,让那女孩没体面。 现在看来,还好还好。 梅钰关切地叮嘱道:“既然娶回来了,且好好待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