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是笑着走的,嘴里最后一个字音还是没念完的先皇后的名字,像是迫不及待地去地下与她团聚。 今生或许也不例外。 花飞雪垂下眼睑,看着父亲干枯的手,心下渐渐已经明白他为何闹着要找舞女了。 老皇帝年少时正是对在家族祭典上跳舞的先皇后始生爱慕的。 祭典出了些岔子,专职的人没能到场,将门一切从简,也是害怕麻烦,不想再特意另挑时间,还是裴家大小姐的先皇后硬着头皮顶上,走过了流程。 那时候还是太子的皇帝偶然路过附近,心血来潮去找裴少爷玩,裴府的人自然不敢拦他。 他一进门没看见匆匆迎上来的裴少爷,倒是一眼就瞧见了裴家大小姐,自此再也挪不开目光。 花飞雪还小的时候就曾听父皇提起过好多次,母后则会偷偷跟她解释。 先皇后没学过跳舞,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好在是家族内部的祭典,也不在意好不好看,把流程走过去就行。 但对于老皇帝来说,那却是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一幕,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想来近来找舞女也是意识不甚清醒时突然想着重温那时的记忆。 专业的舞女身段姿态都无可挑剔,却反而没有先皇后年轻时那样略带笨拙的可爱感。 更何况没有人能替代皇后,就算换一个人原原本本地复刻先皇后的舞姿,也根本打动不了老皇帝。 若不是他是皇帝,怕是早就有人跳出来戳着他的脑门骂他胡闹了。 就算是现在,外面也一定有不少大臣在劝谏了。 花飞雪无意指责他什么——到了这一刻,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老皇帝已将不久于人世了。 花飞雪解完毒就放下老皇帝的手,起身站在一旁迟疑片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老皇帝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碰到了她的手腕。 “瑜儿,再给我跳一支舞吧。” 瑜儿是皇后的小名。 - 夜色渐深。 萧暮雨坐在桌边,一手搁在桌面上,一手撑着下巴打着瞌睡。 四周的门窗紧闭着,宫女早就退出去。 唯有连接着花园那一侧的门没有关,皎洁的月光洒落进来,将连廊到前厅那一片的地方照得透亮。 花园有被精心打理着,不少花已经开放,迎着夜风招摇着。 萧暮雨眯着眼睛对准花的方向,眼底却没映出花的模样。 一阵微风吹过,花枝颤动了一下,萧暮雨蓦地惊醒过来,抬起头,略带警惕地看向连廊外的某个方向。 不多时,花飞雪拎着一壶酒从连廊上走进来。 她来时刻意收敛了气息,本以为萧暮雨已经睡下,却没想到正撞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萧暮雨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花飞雪在她旁边坐下,问她:“以为什么?” 以为是老国师来找她了。 萧暮雨咽下这句话,她看得出来花飞雪此刻心情不太好,便不再去刺激她。 “没什么。”萧暮雨转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花飞雪盯着外面的夜景出了会儿神,良久才移回视线,取过桌上的茶杯充当酒杯,往里倒酒,一边顺道就把老皇帝那里的事情说了。 这种事情瞒着萧暮雨没什么意义,她若真想知道,猜也是能猜到的。 花飞雪自己可能也存了几分倾诉的心思,连带着关于先皇后的事也说了一些。 断断续续的,不甚连贯,想起来就说一些,说到哪儿算哪儿。 听到老皇帝犯糊涂对着花飞雪叫先皇后名字的那一段,萧暮雨神情有些微妙,再听到关于跳舞的那部分,不由插话问道:“你跳了?” 花飞雪瞥了她一眼,答道:“没有。” 萧暮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合适,迟疑着说道:“好歹是陛下最后一点心愿。” “我又不是母后。”花飞雪说道,“对于父皇来说,没有人替代了她。我不会为了自我感动去做没有必要的事情。” 长相再相似她也是女儿,当不了替身。 她也并不觉得由自己来满足父皇的“愿望”是什么好的做法。 这倒是像她的性格。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能强迫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萧暮雨觉得微妙地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总不能夸公主殿下干得好吧。 指责她当然更不可行。 不说好像又尴尬,萧暮雨便顺口开了句玩笑:“我还以为你是不会跳。” 花飞雪却答道:“学过一点。” 萧暮雨:“……”这天就没办法聊下去了。 “……啊?”萧暮雨干巴巴地憋出一个疑问词来。 “你想看吗?”花飞雪侧过头去看她。 或许是光线的误差,又或者是萧暮雨那一脸震惊的神情实在太好笑了,花飞雪脸上闪过了一点笑意。 原本随口的一句话也顺道走了心。 花飞雪摩挲着杯壁,看着萧暮雨说道:“你若是想看,我跳给你看。” 第46章 “好啊。”萧暮雨顺口答道。 她本以为花飞雪是在开玩笑,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也没有以前那么僵硬,萧暮雨也就是随口逗她两句。 “公主殿下一定是舞姿倾城,看一眼死也值了。” 然而花飞雪竟真的起了身。 未喝完的一杯酒被放到桌上,她脱去外衣随手丢到一边,脚步轻盈地落到了空地上。 堂堂公主殿下无需卖笑为生,说是学过舞也不过就是跟在老师后面看了几眼,年幼时也瞥见过母后私下里给父皇跳舞。 ——当然没什么长进,只是一种纪念性的情|趣而已。 花飞雪往哪儿一站就是气势凛然,不像是跳舞的,倒像是来比武的。 但她胜在面容精致,自幼习武腰肢柔韧,不过是往日不苟言笑威严太重,旁人不敢轻视其面貌,一旦柔和了气息,随随便便走两步都能叫人挪不开眼睛。 墙壁上挂着装饰性用的剑,未开过锋的,剑身细长,只是看着好看。 花飞雪随手抽|出了长剑。 ——舞剑也算是舞了。 剑身映出月光,冷色的光华更显凛冽。 萧暮雨受宠若惊—— 老皇帝将死之时也就最后这么一点愿望,公主殿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一转身反倒是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许是一时兴起,甚至还有自己添加上的余兴节目,但到底也是常人享受不到的高级待遇了。 萧暮雨一边慌乱着,一边却又怎么都挪不开视线。 月下衣袂飘飘,动作干净利落,没带上杀气倒是显出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柔美。 萧暮雨脑海里闪现过前世看过的各种古装片,美艳妖娆的舞女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