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转过身去嘲讽尸体,毫不设防。柏里看着他完全bào露的后背,心情复杂。收了枪去看自己的任务页。 他的任务列表里除了“找到黑羊”,另外也是仅剩的一条,内容简单到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看起来是很简单,细想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完成。 他甚至觉得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因为自己明明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但任务栏里还是灰色的。 柏里皱起眉头,突然想起诊断书上记录的治疗手段。 一旦多重人格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就会开始互相残杀,最后只留一个来行使身体的主导权——这也是使多重人格障碍患者变成普通人的唯一方式。 因此,医生会诱导杨先生构造出这样一个梦境。把所有人格都聚集在一起,让主人格消灭其他人格,以此成为一个普通人,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那么这句“活下去”的意思,其实就是“杀了所有人”。 或许副人格之一的凶手拿到的任务跟他是一样的,只是显然拥有更丰富的信息。啥是比呀一开始就知道了前因后果,所以哪怕是为了自保,他也不得不当个凶手——因为一旦其他人格也发现了这个事情的真相,他不去杀人,就会被别人杀掉。那还不如趁着自己能躲在暗处,先下手为qiáng。 ……抽角色真的是个技术活。 趁他想剧情的功夫,温良久已经嘲讽完了尸体,朝他走过来,“你早就猜到啥比是凶手?” “……” 柏里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我只觉得,不是你。” “是么。” 温良久又笑起来,“刚我任务页更新了。最后一条任务,你猜是什么?” 柏里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 “这么快就结束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温良久越过他往走廊尽头的那个诊室看了一眼,建议道,“要不先去看看那画到底是什么?来都来了,留下个遗憾多不好。” “反正我们排名这么近。” 他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语气随意,“谁输给谁都不丢人。” 他手上一直都是空着的,没有任何武器,甚至一点防御措施都没做。柏里握枪的手僵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垂了下去。 “好。” 温良久举了举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拖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跟他进了那间小诊室。何戟退出了游戏房间,身体已经消失了,房间的窗户前还支着画架。 画布上的颜料还没gān,却俨然已是一副成品了。画上六个人站在光明的舞台上,背靠背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唯独啥是比呀蹲在角落里,目露贪婪,身上背着一圈yīn影。 他是杨先生人格中yīn暗面的化身,一直被排斥在光明之外,从没露过面。却对自杀这样的负面情绪感知最为敏锐,因此成为所有人格中最先觉醒的一个。 想要自杀的是主人格。这样的想法对别人意味着痛苦,对他而言却是机遇——他发现自己终于有机会登上那个舞台,尝试掌控身体的感觉。甚至或许能把其他所有人格都挤下去,独占这具身体。 只是机缘巧合,这个野心勃勃的yīn暗面,终究还是被抽到主人格的柏里消除了。 “这幅画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谁是凶手。” 温良久嫌弃道,“如果我是凶手,压根儿不会让这个搞艺术的活到这里把画画完。” 说完才发现旁边的人好像完全没有在听。他一转头,看见柏里正盯着那幅画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是在难过。 这么入戏的吗。 温良久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调低了自己的感官模拟值。又一想,索性直接关掉了,“把那画刷递给我。” 柏里无意识地照做了,甚至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就拿起画刷递了过去。 指尖擦过的一瞬间,温良久突然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带到身边牢牢钳制住。 柏里心里一坠,彻底回过神来剧烈挣扎着想要脱身,却被拽着往旁边一推压在桌子上。 他的感官模拟开到了最大阈值。即使只有真实感官的百分之五十,也明显地感觉到腰上被桌角硌着传来钝痛。 尖锐的画刷柄头抵在他的喉咙上。温良久卸掉了他手上的枪,还有工夫逗他一句,“你怎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 输了。 柏里咬了咬牙,“放开我。” 他没有忘记温良久还开着直播。小蜻蜓在他头上转来转去,他能想象到此刻的弹幕里,看到他被如此轻易地制服的人们该是在发出怎样的讥笑和嘲讽。 不该跑神的。 懊恼的情绪在心底翻滚着,把他面具下的脸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