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的粉色绣鞋就要落下去之前,有人匆匆走来,一把将她拉开。 连生扭头,看见是张嬷嬷,气势立马矮了不少。 “娘,这死丫头……”手腕子被用力一拉,连生的话噎在嗓子里,不甘愿地退到了张嬷嬷身后。 张嬷嬷充满警示的目光,让连生老实下来。 赵瑟瑟惨死之后,宸王再不肯议婚,明仪公主无奈之下往宸王那里送了不少美貌的女子,只求宸王能纾解一二。 连生看得眼热心急,在家里哭闹了好几场,逼着张嬷嬷在明仪面前说话,想也去宸王府,却都被明仪无视了。 而无意间看见锦瑟,张嬷嬷觉得是连生的机会来了。 宸王对明仪送去的美婢视若无睹,明仪便疑心宸王是对赵瑟瑟念念不忘。 私下里,明仪对张嬷嬷念叨了几回,张嬷嬷便出主意说不如寻个与赵瑟瑟相像的女子送去宸王身边,也好试探宸王的心思。 说来也巧,这话刚刚说过,张嬷嬷就见到了已经在公主府三年的锦瑟。 寡居的明仪一心关怀的只有宸王,她听了张嬷嬷的话反倒犹豫起来,宸王本就对婚事淡淡的,万一他被卑贱的锦瑟迷惑,岂不是更加麻烦。 张嬷嬷就劝明仪,不如叫连生同去,也好从旁监督拿捏锦瑟。 明仪应了,锦瑟却不肯答应去宸王府。 连生满腔的盼望在锦瑟这里受了阻,自然是看见锦瑟就生恨。 这时候连生站在张嬷嬷身后,又恨又妒又是期盼地看着锦瑟,只希望锦瑟点头。 张嬷嬷瞪了瞪连生,白胖的脸上现出笑意来,对锦瑟道:“你可想好了?叫你去宸王府是公主的意思,你若是还不答应,可就是背主不尊了。” 锦瑟道:“张嬷嬷,我只是个粗陋的烧火丫鬟,不敢妄想去服侍宸王。” 张嬷嬷的笑容僵了一僵,“啪”地一甩胳臂,转身走了。 连生心急不已,跺着脚骂了两声,急忙忙追着张嬷嬷去了。 很快,连生回转过来,居高临下睨着锦瑟叫她去见公主。 锦瑟在公主府三年,从未见过公主芳容,但赵瑟瑟却是和明仪打过交道的。 赵瑟瑟及笈的第二日,一道赐婚的旨意下达忠勇公府,让赵瑟瑟成为宸王的准王妃。 赐婚之前,明仪待赵瑟瑟不过寻常,赐婚之后,明仪每每看见赵瑟瑟,眼里都有掩藏不住的厌恶。 赵瑟瑟不得其解,皇后赵琴琴私下里劝慰她,明仪因为寡居性情不定,无需去理会。 今时今日,重活为人的锦瑟走在连生的身后,脑子里禁不住浮现出明仪的冷眼。 连生扭头看了一眼,想教训锦瑟一句眼珠子莫要乱看,却张了张嘴哑然失声。 锦瑟垂首敛眉脚下无声,竟是一副规矩十足的模样。 到得公主面前,锦瑟敛衽跪了下去。 屋子里静了一忽儿,明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锦瑟缓缓抬头,目光却垂向地面。 身份低微的奴婢,不够资格与主子对视。 细微的吸气声之后,明仪惊讶地抬手掩唇。 听了张嬷嬷的话,明仪并未把锦瑟这个人放在心上,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奴婢罢了,即便是与赵瑟瑟相像,又哪有赵瑟瑟的贵女气质,岂料只一眼,便让明仪意外至极。 若不是这身粗衣,她几乎要疑心眼前的人是赵瑟瑟再世。 明仪冷哼道:“本宫再问你一句,叫你去宸王府,你应还是不应?” 锦瑟低头道:“殿下,奴婢自知粗陋,从未……” “啪”地一声轻响打断了锦瑟,却是明仪将鬓边的一只红宝金钗扔到了锦瑟面前。 锦瑟愕然,耳边听得明仪道:“张嬷嬷,下头的人偷盗,如何处置?” 张嬷嬷一愣,接着答道:“回殿下,按着以往的规矩,或打折了腿送回家或远远儿地发卖出去,都是有的。” 明仪点头,厌恶地瞥了锦瑟一眼,“既如此,就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