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想起来,自己幼年时最为期待的事情,在母亲眼里,或许只有痛苦。 如果不是父亲态度突然的转变,将他带走关了起来,母亲又为了救他而死,或许他们母子,还只在郎家老宅里安静又浑噩的度日,直到寿命终结。 “就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说的。”郎君羡自嘲的笑笑。 白毛毛跟他抵了抵额头,奇怪道:“你父亲忽然把你关起来做什么?” “不知道,”郎君羡摇头,“那时候他给我喂了不少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在试药。” “试药?”白毛毛紧张道:“对身体没影响吧?” “怎么会没影响……”郎君羡垂下眼睛,“后来我就变成了你看见的样子。’ 从一个人类,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样子。 白毛毛蠕动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把手抵在他的胸口,“现在都过去了。” “嗯,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遇到你。” 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浓稠起来,白毛毛微微张开嘴用力的呼吸,脸颊也变得烫烫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或许可以先去看看莫勤。” # 莫家。 莫勤抱着一只皮毛光滑的兔子轻轻的抚摸着,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跟他长的有八分相似的中年人。 中年人此刻的神情并不好看,他脸色yīn郁的看着这个越大越不服管教的儿子。 “季家已经同意了婚事,婚期就定在明年二月。” 莫勤低垂着眼睛慢条斯理的抚过兔子光滑的皮毛,皮毛滑腻的手感舒服的他眼睛都眯了起来。被他揉捏了半天的兔子有些不满的踢了踢腿,拿屁股对着他。 “淼淼饿了,我先带他去吃午饭。”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这就是你对父亲对家族的态度?”白玉的烟灰缸砸在脚边,发出清晰的声响,他怀里的兔子被吓的抖了一下,猛的扎进了他的怀里。 莫勤淡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鬼魅般移动到中年人的面前,深不见底的瞳孔一片漆黑,“你忘了,现在我才是莫家家主。” “你!”莫钧天被他yīn沉沉的眼神吓住,后面的话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再也说不下去。 怀里的小兔子催促的拱了拱他,肚子饿了。 莫勤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兔子去吃饭。 饭吃到一半时候,管家过来通传说有外面人找。 莫勤置若罔闻,一心一意的给宝贝兔子喂饭,小兔子饭量小,吧唧吧唧吃了几口就不肯再张嘴,莫勤耐心的拿着灵草哄他,“淼淼乖,再吃一根好不好?” 兔子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 管家站在桌边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只兔子被少爷带回来的时候血糊糊的,早就断了气,后来少爷不知道答应了老爷的什么要求,闭关了小半年后,出来不仅废掉的修为回来了,修为甚至比老爷更高,而这只早就该死透了的兔子也活了过来,被少爷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 只是仔细观察,这只兔子反应似乎总是要慢一些,整天整天的被少爷抱在怀里也不见动弹几下。 管家低着头心思转动,莫勤却连眼神都没往他那边飘一下,管家也习惯了他这个样子,静静的等在一边。见他擦了擦手,抱起兔子要往内院走,才出声提醒,“家主,外面的人说是您的朋友,还有莫家的白玉令。” “哦?”莫勤脚步一顿,“白玉令?” “叫什么?” “郎君羡跟白鸿渊。” “让他们进来。” 管家一愣,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旧友,当下不敢怠慢,去外面把人清了进来。 莫勤进门的时候,白毛毛几乎认不出来。 莫勤很高,平时喜欢运动,所以总是一身鼓鼓的腱子肉,看上特别的健壮,又加上他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给人感觉是阳光的。 然而现在坐在身边的人,高还是那么高,只是却变得极为消瘦,一身黑色的唐装空dàngdàng的挂在身上,越发的显得他形销骨立。 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如今变得惨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白毛毛眼尖的发现他脖颈出似乎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就连衣袖下的小藤也变得微微躁动起来。 三人相对无语。 不过是小半年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 “你……还好吗?”白毛毛试探着开口问候。 莫勤斜靠在椅背上,怀里的兔子乖巧的趴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 “没什么不好的,”莫勤笑了笑,眉眼间带出一股妖异,“淼淼好,我就好了。” 白毛毛一愣,目光转向他腿上的白色兔子,“淼淼?” 莫勤皱起眉头,不悦道:“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白毛毛没有计较他的态度,有些急切的追问道:“闫淼他,他没……” “没有!” 莫勤qiáng硬的打断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似乎只要提起那个字就会随时bào起,“他很好,我会一直陪着他。” 白毛毛从激动中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莫勤的怪异,他不安的看向郎君羡。 郎君羡安抚的拍拍他的手。 莫勤的喜怒无常他早就注意到了,他比白毛毛观察的更多,莫勤身上萦绕着一种十分不详的死气。而且,他现在的修为,不在他之下。 “我们来找你,是为了做一笔jiāo易。” 老同学的感情牌明显行不通,不如开门见山的谈条件。 莫勤的抚摸着兔毛的手一顿,眉宇间的戾气隐约消散了一些,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和善的笑来,“我们之间,何必谈jiāo易。” 他的声音低沉,“淼淼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第45章 结盟 “你们想做什么?”莫勤微微侧头,“能帮的我会尽量。” “帮我跟郎家搭上线。” 莫勤淡淡的扫向他,眼神暗藏锋利,“你找郎家做什么?” “报仇。” “那真巧,我也有账要跟郎家算。”莫勤眯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像是把心里满满的恶意都吐了出来。 ”你准备怎么做?” 郎君羡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 郎家在上京三大顶级世家中实力垫底,不只是家族底蕴不够,更多还是家族战力不够,尤其是这一代,家族子弟资质平庸,出类拔萃者几乎没有。 如此青huáng不接的情况下,郎家的家主必然会着急培养新的继承人。 而郎君羡,则是最大的变数。 多年前的孩子没死,回来后资质跟修为都高出同辈一大截,就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要高看一眼。在郎家家主的眼里,郎君羡简直就是救星。 郎君羡所欠缺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如何才能毫无破绽的制造一场偶遇。 莫勤恰好有这么一个机会。 “下个月初七,是我的继任典礼,郎家会出席。” 郎君羡玩味一笑,“你变了不少。” “人总是要变的。”莫勤淡淡的,宽大的手掌轻轻的覆盖住雪白的兔子。 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两人很快就告辞了。 再见面的时候,就是计划开始的时候。 白毛毛无jīng打采的坐在副驾驶山,郎君羡附身给他系好安全带,揉了揉他的呆毛。 “不高兴了?” 白毛毛摇摇头,“只是觉得他们变得好快。” 郎君羡轻笑一声,“人总是要变的,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变就行。” 白毛毛重重的点头,目光闪闪的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你说……那只兔子真的是闫淼吗?” 郎君羡知道他的意思,他们当时亲眼看见闫淼停止呼吸,现在莫勤却说闫淼没死,还抱着一只跟闫淼一模一样的兔子如珍似宝。 “你觉得呢?” 白毛毛沉思,“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但是又不太像……” “傻,”郎君羡轻敲他的额头,“那个确实是闫淼,你没注意到他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