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安怎么说都是领地意识非常qiáng烈的猫科动物,他当然是察觉到了,但这种温和的手段,他并不排斥。 说白了,在越安看来,要是季修筠能够修行,寿命问题能够解决,那以后陪在他身边的,肯定是季修筠没错了。 别的不说,就凭季修筠对他这么好,越安就觉得每天都有季修筠陪着这种滋味非常的妥。 如果按部就班慢慢的走下去,越安知道,自己肯定是会接纳季修筠的。 包括他的感情也好,其他的方面也好——这些在注定了寿命漫长难以翻车的越安眼里,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最近季修筠突然变得充满了攻击性和压迫性,让他猝不及防,甚至做出了绕着季修筠走的行为。 越安微微抿着唇,半晌,问道:“你……着急什么啊?” 季修筠被问得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有至少十九年多呢。”越安说道,“你着急什么啊?” 季元帅想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越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还有少说十九年的日子可以慢慢相处,用不着急于这一时。 ——说的肯定是季元帅最近对他步步紧bī的事情。 “因为……”季修筠顿了顿,而后说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越安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看起来像这么好敷衍的猫吗? 这话说出来,季修筠自己都不信。 他非常清楚自己最近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迫切起来了。 本身他是想着一点点慢慢的让越安离不开他,依赖他,习惯他。 季修筠的理想感情模式,是像他的父母那种,长时间的陪伴酝酿出来的自然而然的细水长流。 但自从出征之后,一连串的事情,都让他感到了非常明显的分割线。 两个世界。 一个是属于人类的。 一个是属于妖怪的。 接二连三的有属于另一边世界的人出现,原本还有着充足耐心的季修筠,瞬间就腾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就比方说,他其实一直都非常担心越安哪天突然就对他说,要率先去死亡三角区看看。 虽然越安早就说过不会独自离开了,但这种想法,跟他知道越安不会被划伤手但还是一定要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才放心的心情是一样的。 季修筠并不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尤其是头一次在感情上开窍,这样无法控制的情绪就像是沾上了火星的枯草,“哄”的一下就剧烈的燃烧起来,压都压不住。 更何况,他要追求越安,寿命简直是一道横在前方的天堑。 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越发的觉得分割感格外的严重。 季元帅无声的叹了口气,把越安面前的冰饮拿过来,猛喝了一口权当物理冷静。 冷静下来的季元帅沉默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低头吃小甜点的越安:“你说时间很长不要急……意思是说,我慢慢来就好?” 不对啊。 季修筠想。 让他慢慢来,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已经接受了吗? 越安转头瞅了他一眼,把嘴里软乎乎的甜点咽下去之后,在季修筠眼前晃了晃餐叉。 “你喜欢长生不老吗?”越安问他。 季修筠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这里不是仙界的话。”越安一扬下巴,满脸骄傲的样子,“准许你làng费我四十年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越安:四舍五入是这么用的吗?! 季修筠:不是,更准确的四舍五入应该是我俩已经为爱鼓掌了。 第七十三章 越安不知道季修筠到底从他的话里领会了到了什么。 这个人在短暂的失控之后, 以令猫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恢复了正常。 不仅恢复了正常, 甚至比之之前要放得开了许多。 他甚至会放越安一个人出去làng了——开着机甲独自离开大队伍四处乱蹦跶的那种làng。 季修筠他们只在S18A01星球上呆了三天。 季修筠在这颗星球上通过第十八星系的总媒体, 对整个星系发布了战争讯息和战事后处理预期之后,就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向着距离最近的、已经成为了自由军势力范围的星球飞驰而去。 对于季修筠来说,战争是非常轻松也非常沉重的一件事。 轻松在于他总是能够轻松的掌控战局,哪怕整个战局陷入不利, 凭借他自己也足够力挽狂澜。 而沉重在于战争背后的东西。 季修筠已经查到了越安在来到这里之前所呆的年代和国度,那是地球上一个历史悠久且qiáng大的国家,在越安所书写的文字盛行的那段时间里, 整个国家山河稳固,国泰民安。 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越安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战争, 哪怕他总是声称自己已经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猫了。 但他杀的敌, 都是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 跟自由军这种称不上是恶人, 甚至绝大部分组成成分是平民的队伍不同,自由军征召民兵根本不挑。 真正碰上的时候, 季修筠很清楚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真正的战争是残酷的, 哪怕敌人穿着衣不蔽体,拿着极为简陋的武器反抗, 也必须毫不犹豫的杀死对方。 这样的情况在季修筠当初将这个星系打下来的时候, 就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这并不是能够轻易接受并且解决的问题, 也不是单纯的侵略与反侵略的斗争。 边境摩擦向来很多,季修筠小时候,他出生的那颗星球受足了如今的第十八星系的jīng兵的侵扰, 而第十七星系也向来是积极应战打回去的。 qiáng敌虎视眈眈,一旦表现出了软弱不打回去,他们的家就会被侵蚀。 屈服等同于灭亡。 反抗,然后将对方吞并纳入自己的版图,才是最根本的解决方法——至少,能够让第十七星系归于和平的范围之中去。 只是对于第十八星系的非边境星球的人来说,这场战争是凭空降临于己身的无妄之灾。 两边都是为了保护家园,说不出是谁对谁错。 就是因为无法定论谁对谁错,头一次上阵的士兵总是会露出不忍心的柔软来。 在季修筠的了解中,越安是个能够顺畅的接纳很多事情的乖猫。 但是他并不想让越安过早的看到这些,因为有的时候,战事会发展得过于惨烈。 越安心底都是灿烂的阳光,他所做的事情,都是自己心里认定了是正确的事情。 比如跟着季修筠出来逮海盗,又比如跟季修筠出来平叛。 哪怕季修筠反复的跟越安说过很多次两个星系之间的关系,但越安还是坚定的认为是平叛。 用他的话来讲,纳入了版图之内的地方发生了反抗政府的战事,那就是叛乱。 可事实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帝国方面率先错了。 叛乱,或者说起义,在季修筠看来并不算是很意外的事情。 至少不是能够扯上正义和理所当然的大旗去打的类型。 季修筠也跟越安提过将会面临的敌人是什么样的,而越安却始终都不认同他说的话。 季修筠几乎可以想象到越安脑子里的自由军是怎样的了。 jīng兵、qiáng将、武器装备中等偏上还有很多阵法和符咒的加持,甚至还会用邪教给平民洗脑。 ——大概是因为自由军里那个先知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季修筠将先头部队的情报摆出来,证明他说的就是真的。 同时,也摆证据讲道理的表示如果自由军真那么牛bī,早就在这些时间里反杀十七星系了,而不是时不时的打秋风。 打秋风还经常被撵回去。 越安觉得季修筠说得非常有道理,然后再一次对季修筠表示了丑拒。 “我觉得以人类的jī贼程度来说,说不定大招都悄咪咪的留在自己身上了,而你不能确定他会不会跑来前线。” 当时,非常担心季修筠一言不合就翻车的越安是这么说的。 而季修筠反问他:“那么,如果一个平民拿着一把刀、一个尖锐物甚至是一块石头当做武器在你面前,你能够下手吗?” 回答是“我为什么要对平民下手”的越安,下一秒就被季修筠扔出去接应后续部队了。 连着第七军团长、一艘驱逐舰和一个百人机甲团一起。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一个平民拿着一把刀、一个尖锐物甚至是一块石头当做武器,目眦欲裂的冲杀的画面。 越安随同后续部队一起回来的时候,持续了半个月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走下飞船之前越安还在想,自由军的反抗真是出乎意料的脆弱。 他们在一片未尽的硝烟与焦土之上着陆。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孩子和女人们的哭声,还有穿着正规军制服的士兵们,沉默而井然有序的收殓战友和敌方的尸体,以及被无辜波及的平民,打扫战场,并且搭设了一个专门的难民服务台。 漆黑的军服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就像是祭奠用的丧服一样,沉重无言。 没有人上来跟新到的后续部队搭话。 一同完成了接应任务的第七军团长也没有丝毫的多言,直接点了几个队和几个随同前来的官员,马不停蹄的加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