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与我同岁,对女子来说,踏入了十五岁便是及笄了,举行笄礼后,邻近村庄总有些青年时不时带着些东西来向小翠示好。 “昨天二喜又将邻村张家来的人赶走了,”你将眼前的一片新荼叶连茎摘下,询问着同在帮你采荼的我,“我看小翠姐跟阿福哥明明情投意合,为何阿福哥迟迟没向小翠姐提亲?” 我将方才撷下的叶子放入筐中,稍事休息了一阵,稍稍抬头舒缓下脖颈的酸感。 “我想,阿福是觉得他现在是我的仆从,经济来源全靠我家,小翠在你们这儿算是良家的闺秀了,倘若嫁过来,一来有些失了身份,传出去不好听,二来是会给我添麻烦,毕竟我家屋子的地方也不大。” 三来,待我几年后离开这个村,阿福作为仆从定是要随我离开的,倘若小翠嫁过来,便是要跟着一起辗转,未来都是未知的定数,阿福定是不忍让小翠受这番苦的。我想着,但并未说出口来。 “还得考虑这么多东西,”你眉头微蹙,似乎在为小翠与阿福不值,“他们不知何时才能相守。” “包子你就别替别人c.ao心了,”我灿笑道,心中暗暗渐渐生出了一些盘算,“我相信他们终是能修成正果的,不过,他俩能不能熬过等候这道坎我就不清楚了。” 你依旧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唉,傻子你有时候说话真是让人听不懂...”你故作无奈地发出了夸张的叹气。 “等你长大后或许就懂了,但你长大后肯定是会将本公子说过的话忘了的。”我也装出了深沉的样子,稍稍吁了一口气,这话似乎惹得你有些不太开心,我于是添了句,“毕竟我连前些日子学堂里的先生讲过什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才不似你这般傻。”你噘嘴嘟哝了一下,将话锋一转,眉间多了几分盎然的笑意,“你挑几首你教过我的诗,我立马就能背诵出来。” “哦?”我悄然转身凝视着你,见你认真的模样,于是继续帮着你采荼,笑言道,“那你便将前两天我教你的《小雅·鸿雁》诵来听听。” 你听罢便将手中的荼丢入放在地上的筐内,两手背在了身后,我注意到你似乎比去年高了些许,这一丛列焕发生机的春日绿荼今年生长到及你肩膀的高度,我听见你清了清嗓子。 “那就请谢夫子指教啦,”你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依是初春,仍于荼园,两个脱去了些许幼稚却又依旧童稚的身影于这满溢苍郁的cao木之间,于那葱青相掩的山林之间,于那不断萦回在秀色山岳的荼语之间。正值春日,燕燕于飞,差池其羽,衔枝归巢,习习春风将袖袍鼓动卷翻,窃出了馥郁荼香。 ☆、『贰 何处再寻』七 七 第三年与第四年倒是很平常地过了,我束发后,便再也没有去学堂了,只是留在家中潜心读书,偶有闲情会钻研一下饮荼之道,到你家拜读几本佛经。 第三年伊始,十一二岁的你渐渐已经能开始自己读些晦涩词较少的书了,你爹依旧是隔着几个月才回家,直至第三年的腊月,你爹开始带着你出去临近的村子或是集市贩荼了,路途往往是不远的,你们每周至少都会回来一次,那年想来也是自我搬来这儿后能见着你爹次数最多的一年了。 你与你爹出去的日子里,我过得倒是无比悠闲,往往是与阿福、小翠一起去山中打理荼园的。 小翠说她无意间将荼叶伴着粥一起煮,倒是做出了个好味道,自己的厨艺也好,想着要将自己做的吃的摆到附近稍大些的集市中去卖。 这需要更多的荼,小翠笑道,以后我就同谢公子你一起打理那后山的荼园,这才好意思从赵皎这儿顺走多一些荼。 阿福往往都是跟着小翠一起来的,挑水伐木这些事他都抢着来干,我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我随小翠待久了,厨艺倒是突飞猛进,第四年夏季,正逢你回来,我想着用槐树汁合面做一碗冷淘,浇伴着豆豉与蔬菜想来应是美味。 在阿福、老管家与刘娘的三重异口同声的赞不绝口中,我尝了尝,确实不错,配上荼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端去给你时,你与你爹在灶房忙活着蒸荼,我只是将吃的放在低桌上,而后到你家书房挑书去了。 书房的门关不住门外的声音,我将几盏油灯点亮时,听见了厅中传来的碗筷声响。 “清昼又送吃的来了,”你爹的声音有些沙哑的涩感,向你交代,“你待会记得带点荼送给他,记得要谢谢他。” “我知道,爹。”你的声音不似曾经那么稚幼,但还是有些软嫩,语气里有着莫名的喜悦,透过木门闷闷地传进来。 “他帮忙打理后山的荼,这几年也照顾你不少,”你爹稍稍压低了声音,我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虽说他比你年长几岁,但人家是少爷,也是读书人,既然将你当成朋友,平时你跟他相处时就得多帮他,多迁就他,别总耍小孩脾气。” “明白了明白了,”你的声音收敛了下来,轻声催促着,“爹你少说两句,他读着书呢,快些吃饭吧。” 我轻笑着摇摇头,翻到了《麟经》的《公羊传》,看了几篇文章后,便砚墨抄了起来。 书中的文字仿着的是西汉初期通行的隶书,如今的楷书演变出来的根本也是隶书,我正入神,你轻叩几下门,似乎是不敢惹出太大的动静,悄悄溜了进来。 “怎么了?”我问道。 你奔到我身边坐下,盯着我写了几个字后,我瞥见你正端着一碗荼水。 “包子你今天倒是难得乖巧,”我笑着打趣接过荼水,端详着看了看,色泽澄绿,品了几口,“嗯,新找到的?香味倒是很浓厚,就是有些过于涩了,有些像你爹之前带回来泡过的庐州茶,但是品质一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