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儿瞥了一眼院门,那里站着的侍卫冲她轻轻点头,她轻声答:“今日那天晴约莫就回到金陵了,寻大哥应该已确认过她的话了。可是公子,宁儿有一事不明。” 庄九遥轻扬一下下巴,示意她说。 “天门的人一向不会抛头露面,她出现在武林大会上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方钦如此狂妄的么?武林盟主身边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盯上的人怕是不少。”庄宁儿细细掰扯着,“天字号刺客拢共就那么几个,虽说她武功并不顶尖,定也有她的作用。这般大喇喇出现在世人面前,门主是傻了么?可那门里头实在是森严又复杂,一时半会儿还打听不出多的来。” “不是方钦狂妄,怕是声东击西呢。他倒是贪心,也不怕嚼不烂噎死自己。”庄九遥浑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祁云那孩子呢?” 庄宁儿愣了一下:“还是没消息,咱们沿路设的暗卡都问了个遍,最后一封传书早上已到了,没人见过祁云。还有……药王谷的障林被方钦手下的人破了,谷里……谷里已不剩什么了,碎殷也突然断了影踪。” 沉默半晌,只听得见院墙外头远远的蝉鸣声,庄宁儿以为他听见药王谷的事难过了,一时间便有些心疼。 末了庄九遥却突然问:“咦,今儿是七夕吧?” 庄宁儿本提着一口气,听见这问话气一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庄九遥笑眯眯地:“我招你了?怎地又白眼我?既是七夕,你跟青城过节去吧。” “啊?”庄宁儿睁大了眼睛,“那你怎么办?” 庄九遥佯装委屈:“丫头大了留不住了,你不出去,是要在这王府里恩爱给我看?” 庄宁儿不由得红了脸,呸道:“不知羞!我跟青城大哥之间什么都没有!” 庄九遥哈哈笑了两声,又敛了眉目,悠悠道:“你这恩爱是真恩爱,当然不用给谁看。” 他说完顿了一下,庄宁儿已知道他的意思了,不由自主轻皱了眉。果然就听他接着说:“走之前吩咐一下,让人晚上把人带到我屋里。” 他起身回房,走出两步又住了住脚,加了一句:“要浓眉薄唇的那个。” 第13章 花萼相辉 要数这京城中荒- yín -的人物,蜀王绝对是其中排得上号的。 他自小体弱多病,天天靠着药碗提精神,连阳光都懒怠得见,整日里苍白着一张脸,却极好声色。 好的是清音软舞倒也不出格,收集古琴的癖好在帝王之家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所好之色却是男色。 当今皇帝从不见自己这第三子,只给个虚封,保他荣华富贵,他要怎样也从不过问。 也不知是因为自萧瑾生母襄妃去世之后,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儿子,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从未传进他耳中;还是由于他实在不想见这儿子,因而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 倒是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太子殿下,始终惦记着自己这三弟。 即使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有此癖好的也不少,但太子还是尝试过要掰正自己这出格的弟弟。 蜀王不能出府,他便接连送过好几个貌美的姑娘进蜀王府。精通琴棋书画的,舞姿绝妙的,甚至泼辣的会武功的,可这些或明媚或- yin -柔的女子,最后都被萧瑾养了段时间之后,全部遣出府了。 用蜀王自己的话来说,女子皆是人间的绝妙风景,而他是个只配待在地上的臭男人,玷污了这些个清风雅雨那可怎么好,还是不要祸害人了。 后来便也只得不了了之。 蜀王萧瑾不会有子嗣,这是注定了的事。 京城里表面上对皇家之事讳莫如深,可街谈巷语总是挡不住的。人们口中的蜀王,就是这么个浪荡子的形象,尽管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他。 一切的东西都是想象,不过瞧上去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蜀王萧瑾最大的用处,除了给皇家颜面抹黑,大约就是为宫廷秘闻提供了不少素材。 这一日上峨眉月从日落之后升起,子夜时分便落下,将天空腾给了众多星子。 姑娘们会聚在一起,带上飘香的瓜果去乞巧。也不知会有多少青年男女站在夜空下,听天上鹊桥边的窃窃私语,一边盼望千年万年。 可这些都与庄九遥无关。 他此时正立在自己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边,而后推门进去。 榻上已坐着一个人了。 高烛亮堂得紧,他意味不明地笑一笑。喝了酒,脚步似乎有些踉跄,榻上的男人慌忙起身,上前两步扶住他。 庄九遥借着他手上的力,顺势抬了眼,瞧见那张脸。顿了一瞬,庄九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 男人一惊,像是被那双含情的眼睛迷住了,呆呆地轻唤一声:“王爷。” 不,不对,庄九遥迷迷糊糊地笑----他不会叫我王爷,他只叫过我一次“九遥”。声音也该更低沉些,这眉眼还不够深邃,那双眸子里有星光。 庄九遥跌跌撞撞地往前,没用什么力气就将那男人扑在榻上,当然男人也不敢反抗。 他瞳孔此时显得极黯,嘴角提起,情绪都压在喉咙底下,正要动作,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瞬时便在身下男人的白色袍子上,开出了一朵殷红的花。 男人惊慌失措地叫喊:“王爷!王爷!” 庄九遥缓缓闭上眼,随手擦掉唇边的血,咳了两声:“无妨,看来今儿是不行了,酒喝多了,药忘了喝呢。你去吧,轻声点儿,别吵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