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只有四层的办公楼前,那位重要的客人背影更显得高大和沉默。 宋珂怔了一下,停在那里。物业的负责人扭过头来看到他,抬手与他打招呼:“宋老板!” 他却只是看着旁边那位。 怎么陈觉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是跟物业公司的人在一起,要租办公室吗? 没有办法装作不认识,他朝对方和陈觉点头。可是陈觉却像不认识他似的,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脚下一动不动。他觉得尴尬,只好勉qiáng笑了一下,低头走进办公楼。 一早上过得谈不上魂不守舍,总之有些浑浑噩噩。几次推开窗呼吸新鲜空气,外面都找不到陈觉的身影。 大概已经走了。 中午程逸安约他吃饭,他说:“师兄你先去,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处理完。”程逸安就跟其他人去了食堂。 锁好办公室的门,他拿着外套下楼,想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吃东西。 是一家过去常常光顾的煲仔饭,在三条街外,步行起码二十分钟。从前工作虽然忙,午饭时间偶尔还是有空闲的,赶上兴起陈觉便会拉着他在大街上漫步,穿街走巷找吃的。 有时宋珂觉得làng费时间:“手头一大堆活儿呢,食堂凑合一口不就行了?吃完还能在沙发上眯一阵子。” 陈觉却充耳不闻,一副虱子多了不痒的赖皮样。 结果倒真让他找到一家可口的,就是那家阿辉煲仔。店主是地地道道的沿海同胞,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讨营生。 第一回 去的时候店里位置不够,两人只好坐门口的矮桌矮凳。凳子是塑料的,薄薄一层胶皮,陈觉这大个子坐上去有点憋屈,可是因为空气里都是米饭和腊肠的咸香,心情实在不坏。他把领带甩到背后,卷起袖子替宋珂拆开碗碟,再用滚烫的热茶水细细地烫过。 宋珂揶揄他:“都来这儿了,还在乎gān净不gān净?” “吃广东菜就得这么烫,跟gān净不gān净没关系。” “多此一举。” “这叫仪式感。”他顿了顿,不温不火地转过头来,“就好比咱们两个不能领证,但求婚的环节照样不能省。” 那你倒是求啊? 可是陈觉许久不提这事了。宋珂很想知道戒指去了哪,碍着自尊又不愿主动问,只是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今天中午想要再奢侈一次,làng费整整一中午的时间,就不知道那家煲仔饭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好吃。 乘电梯下楼,出门就看到陈觉。 高大的法桐已经长出新叶,陈觉就站在树下等人,一身很硬挺的黑色羊毛大衣。 原本是想视而不见地走过去,可是陈觉却叫住他:“宋珂。” 只好停下了。 “什么事?” “中午一起吃饭。” 居然真是来找他的。 宋珂就这样原谅了早上陈觉对他的忽视。因为想一想,谈事情的时候是不该牵扯私人感情,谈完以后再跟朋友见面才是对的。 两人并肩往园区外走,宋珂将手揣在兜里,觉得很暖和。走了一段路后,他问陈觉:“你今天来这里是谈生意?” 陈觉身旁有两个人路过,狐疑地扫了宋珂一眼,然后又扭头走开了。不过宋珂没有在意,因为陈觉望着他,说:“找个借口来看看你而已。” 居然还挺坦诚的。 宋珂看着浅灰色的水泥地砖,看着砖缝里顽qiáng存活的杂草,心里像沸腾起来的一锅汤,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你想吃什么?” “这周围我不熟,你定。” “我定可以,陈总别嫌弃地方破就行。” 陈觉慢条斯理地笑:“前面带路,让我开开眼界。” 宋珂也就笑了。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竟也没有什么话,尤其是陈觉,沉默得出奇。一路走宋珂一路在想,是不是该找点话题来聊聊,打破一下这种尴尬的气氛。可是走着走着,又觉得这样安静也很好,因为陈觉在他身边低低地咳嗽,偶尔拿出手机回复一两条消息,让人觉得格外踏实温暖。 终于能看见窄巷入口,宋珂不好意思地表示歉意:“就到了。” 陈觉点点头,也没说累不累。 远远的,“阿辉煲仔”的招牌嵌在墙上,因为是白天所以没有亮灯。 走近却发现卷帘门闭得很紧,玻璃上落了一层灰,桌椅板凳也通通不见。宋珂“啊”了一声,有点遗憾地说:“没开门。” 见门上贴着闭店通知,他想过去看看,陈觉却走在他前面了,“我去看,你在这等我。” 他只好停足,看着陈觉走到卷帘门跟前,停了一停,然后回来告诉他:“咱们运气不好,碰上老板今天休息,明天才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