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明拉着我,妈的,现在都义务献血了,连个卖血的地方都找不着,打了十几个电话,找了十几个哥们,可我老子认识的这些哥们哪个不比我穷,东凑西拼的找了三千钱,打了电话一问,林丰gān巴脆的告诉我:“医院说了,得jiāo一万的押金。” 真他妈职业杀手! 老子就蹲马路崖子上。 李小明在边安慰我:“没事的,你不说贱人有贱吗?” 要平时我早抽他了,他妈说谁贱人呢!可现在我不好意思抽他,刚才搂他的时候没觉出来,现在反过味来,真他妈丢份。 他还给劲了,搂着老子肩膀就滑溜,默默背什么的老子不计较你,你他妈放我屁股蛋子上gān什么? 我绷着脸,叹气。 最后还是回了医院。 医院里,刘露的麻药过了,她睁了眼看我,笑了下,比哭还难看。平时都化着装,现在没了装扮才看出来,她还是原来的样子,gān瘦gān瘦的。 我抱着她的胳膊。不敢动的太厉害。 她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在那也不说话。我们就那么呆着。 最后护士来给她量体温。 我躲了开,远远看着她。 护士量完表让我走,明天才过来。 我点头。刚才给医院的说了,先jiāo上三千,剩下的过后再jiāo,到时候jiāo不了直接出去。 我出了医院的门口就回去了。 那俩小子也早回去了。 回到小窝看见门口正堵一老太太,我心里就犯怵。 “有事吗?”我问。 “该jiāo暖气费了,全楼就你们还没jiāo,上边说了差一户也不给暖。” 这八十年代的房子就这样不好,我哭丧着脸:“真没钱了,不瞒你说我连个月房租都是问题。” “少来这套,你这样我见多了。你要不jiāo到时候咱们可得说辞说辞。” 所以我最怕这种老太太,全跟huáng世仁他妈似的。 送走老太太进屋一看,桌子上放着馒头和菜。 我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坐那吃。 李小明巴过来,看着我,帮我夹菜。 我吃呛住了还给我拍背。 我挥手让他边去,妈的,这小子摸屁股。 他退到一边,哀怨的看我。 我也不搭理他,现在我抢银行的心都有了。 林丰坐角落里脸挺冷的,看着我,我一抬头他就转过脸去装没看我。 这什么日子? 我吃完把东西收到阳台,也懒的刷。 李小明跟进去帮我刷了。 我躺chuáng上,林丰就在chuáng角坐着。 最后问我一句:“没暖气,怎么过冬啊!” 妈的,老子他妈都喂了láng了。 ※ ※ ※ 第二天去了刘露那,刘露还躺着呢。我帮她把尿倒了。她挺不好意思的。 我也觉的不好意思。不由着说:“其实女的插输尿管不如老爷门插着舒服。 她笑了下:“谁都不舒服。” 她说,柔柔的,她的柔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低头给她削苹果,削的跟狗啃的似的,护士过来告诉我病人还不能吃这个。 我只能自产自销。 我们聊都那么呆着,小时候我只顾往前跑从不看她,等我又一天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跟不上我了。 我苦笑下。 “你帮我把房子卖了吧。”她忽然说,“房本在我放照片的那。” 我看着她。 她笑了笑,叹口气,“其实早就该卖了,我妈一个人住那,我也照顾不了她,还不如卖了房子得了钱送她去养老院,那还有个伴,你要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她以前挺喜欢你的。” 我一动不动。 “以前没想过,是总觉的有一天我爸就回来了,他还能找着家,可现在我知道没可能了。” 我看着地面,声音不急不缓:“你那破房子能卖几个钱,还不够你看病的。” 她一定还在笑,“卖完了房,我就把病好好治一治,你能陪着我吗?等我病好了,我想gān点别的,以前我总想着跟你……” 我好象在梦里,我看着她。 她还在那笑。 我说不出话来,可等我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一阵阵的痛。 我用力的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 ※ ※ ※ 去了刘露家拿房本,麻烦邻居帮照应着点她妈,我就骑上破凤凰去了富丽告假。 一到那我就傻了。 “你还来gān嘛?”门口的瘟神挡着我进去。 “我前几天有点事,现在请假来了。” “连试用期都没呢,就这样,谁还要你。”瘟神说。 我有点急了,“您行行好,我真有事,我家有人都开刀了。” “我他妈关你有什么事,反正你别来了。” 我真想抽他一顿,可一想WC兄弟还在这呢!我就不说什么了,“那我gān了这些天总得给几个钱吧!” “给钱,你没耽误我事就算好的……” 我是真有点急了,刚要说几句,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路爱国!” 我身子一僵,转过头去。 那人西装笔挺,风度翩翩。 我真不想看见他。 他已走了过来,见了我微微一笑,“你在这?” “不,刚被炒。”我说,本想骂他妈的,可在这位面前就矮了三分。 哪知他却忽然说道:“他妈的。” 我苦笑。 “上次接风宴没想到他们没有叫你,不过我想你也不会来的。”他说,文质彬彬。 我就是一社会残渣,他是明日的jīng英,徐徐上升的骄阳。 我内里五味混杂,不知是苦是酸。这赵飞,已经高飞,而我却一路下滑,想起往事,不由叹气。 他也叹气,然后带我去咖啡屋坐。 我不想去,可看他穿着,我心想,这款看着有钱,老子喝出去了,开了口先借点钱再说。 点了咖啡,就听他那说了些自己的经历,全省第一考出去,然后一路的绿灯,准备出国,等等。 “我现在是什么赚钱做什么,学的信息学,前年军队有招人,我没去,还是出国好,我喜欢那里的氛围,还记得你那时最想去日本,说要得个东京大学的第一,让那群小日本们看看……” 别提以前,别提以前,我偷着翻白眼,要不看钱份上,我准拿咖啡泼你脸上。 他不说话了。 我忙趁机开口:“那个你现在手里有钱吗?” 他挑了眉毛看我。 我硬着头皮说:“借我个三千四千的,实在没有一千两千的也成。” “我给你一万。”他忽的说。 我想吞了只鸭蛋刚要道谢。 他变色道:“把你的嘴脸给我收起来。” 他端杯子的手抖了几抖,再看我时,眼已经恢复平静,看着我,又好象没有看我,慢慢的对着空气一字一字说道:“路爱国曾经是个多么jīng彩的人物。” ※ ※ ※ 多么jīng彩?! 老子jīng彩到让校长追家去跟我妈诉苦,那时候我拽的就跟孙悟空他大哥似的,牛的天都盛不下了,从小学就跳级,十四就上了高中,到哪哪是宝,仗着脑子灵,嘴会说,也懂那么点拉拢人心什么的,小小年纪就把三国孙子兵法学了个全,明的暗的,yīn的阳的,老子他妈都不放眼里。 在班里那是一呼百应,外边凭着砖头工夫也算赫赫有名。外加那时候学校风靡我这种类型的小子,红着脸的插着腿堵我的女生都他妈成团。 我给家里挣足了面子,哪个不知道我路爱国从小到大包揽了全校第一,全市第一,全省也排得上号,连那时候的大中专辩论会,老子连准备都没准备都敢冲上去,拿他个最佳辩手。 赵飞那天闹了肚子,我顶上去的时候,他小子就蹲后台看我,我坐最边上,眼看着他。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从暗着恨我到明着恨我。 我俩辟有点既生渝何生亮的劲头。 他是乡里转到我们学校的,算起来也是当地的状元,,来的时候我们学校答应他,把他培养成省状元,可那时候早有了一个我,当初来的时候学校暗里早就已经算计好了的,他就一激励我的备胎。 我是正主,什么活动都围绕着我展开。 我那时候也是缺德,每次都给他找事,拿那种最旮旯角的题找他,好象自己不会似的问他,直到把他问晕菜了,老子就笑呵呵的告诉他该这么这该那么着。 他原来圆忽忽的小脸是被我折腾的越来越长,最后都露出俩颧骨来。老子这才舒坦了,他妈的就这破学校还给我暗着使腕子,也不看对着谁? 后来,他小子就一直坐我后边。 也说不清我们是什么关系,要说哥们,我们肯定不是,他有时候看我的样子就跟要吃了我似的,我也不鸟他,可有时候我俩又不错,什么那个比赛这个比赛的,哪次都是我俩一次,我们几乎成了当地最佳排挡。 我现在看着他,忍不出掏根烟给自己点上。 他看着我,把头撇过去,好象幻影破灭似的。 “原来有些东西放在记忆里就好了。”他说,“那时候我因为没有宿舍,每天都要骑四个小时的车,找教务处的主任,那个老头却说,我当初来的时候只答应过我减免我的学费,住宿费是不能减的。冬天的时候骑车子摔的鼻青脸肿,我的手都冻坏了,你坐我前边,回过头来,看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