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上,他忍不住偷偷看她手臂。 薛老太太其实姓盛,闺名盛芷宜,网络百科上都有写的,但是大家都叫她薛老太太。 她的寿宴每年都在市郊的薛家老宅举行。 那是套上世纪初建的花园别墅,中西合璧,花园用了很多中国园林元素,别墅中的主要建筑却是都法式的,白色木格落地窗对着后花园,两棵紫藤的藤蔓从门廊爬到屋檐,一串串紫藤花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紫色的云雾。 李唯安本以为和林家关系密切的白西林三年前倒了台,紧接着薛老先生又去离世,就算薛家的人自己不收敛,薛老太太的寿宴应该失色不少,没想到照样是一副富贵气派。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唯安是和林倚山相携而来,又是他商业伙伴,自然享受贵宾待遇,一来就被领进小会客室,受到薛老太太亲切接见。 这间会客室墙上贴的是有鸢尾花织纹的苍绿色丝绸壁纸,家具全是全是摄政时代风格,壁炉前的玻璃屏风和天花板吊灯看来全是蒂凡尼的,颜色鲜艳但配色和谐大方,陈列的几件装饰品全是上世纪初在法国昙花一现却影响深远的装饰艺术风格,其中,一对透胎珐琅镶金瓶子最为抢眼。 薛老太太坐在一张墨绿色的丝绒座椅上,身边围着几个贵妇,一见林倚山进来,她就笑,“小山来了,还带了位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林倚山向她介绍自己今天的女伴,唯安连忙把寿礼奉上。 她在程律师光顾那家珠宝店买了串同款的南洋金珠项链,薛老太太见了直说破费,其实她哪里稀罕这种东西,唯安又哪里费心了。 但一屋子的人都连声称赞,先说珠子漂亮,又把唯安夸奖一番,然后自然又说到林倚山身上,夸他年轻才俊,这才几年,就把太平做的风生水起,逗得薛老太太十分开心。 唯安礼貌微笑,心里在想,这情形好像《红楼梦》中哪一节? 她看着围在薛老太太身边说话的几位贵妇,想到林黛玉初进贾府见到的那副对联: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高中时炮叔最喜欢讲《红楼梦》,写作课上讲,文学欣赏课也讲,月考时语文卷必考一段,选择、填空、阅读理解,作者用了哪些修辞手法?人物a与人物b是在说什么?最终导致所有人都熟读《红楼梦》。 唯安第一次读到宝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即嗔视而有情 ”时,不由侧目去看身旁的窗子。 从她的角度看去,窗玻璃明亮犹如镜子,镜中少年的倒影这样美好,让人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微笑。 他有时上课会偷看闲书,经常做不出立体几何题目,画辅助线时皱着眉,她也知道他时常会转过头偷偷看她,有时会望着她呆呆微笑…… 唯安正神游物外,手包突然震动一下,她拿出手机看一眼,连忙向薛老太太和林倚山致歉,“抱歉,我得回复个重要的消息。” 薛老太太笑道,“你忙你的。”又对一旁一位贵妇说,“现在的女孩子真不得了,手里管的项目动辄几亿……” 李唯安走出会客室很远,还能听见欢声笑语。 她沿着走廊向宅子后方走,一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就是花园,门廊上搭着紫藤架子,没走近就能闻到紫藤花的香味,紫色的花拥拥簇簇,有许多蜜蜂在花间飞来飞去。 落地大窗一侧是贴着墙的小楼梯,墙壁上每个几步挂着副薛家不同人的照片,大窗另一侧是间小图书室,静悄悄的。唯安走进去,回复容朗的微信:“我去参加一个老太太的寿宴。人很多,很吵。还没有吃到东西。” 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收到容朗的回复:“少喝酒,多吃菜。” 她正要回复,忽然发觉身后楼梯上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身,薛岩站在楼梯上,正定定看着她。 唯安收好手机,“你好。” 薛岩今天穿了套休闲款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走下来,意态十分潇洒,但是神情却有些阴郁,完全没了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李唯安面前,又仔细地端详她一会儿,才对她微笑,“你好,唯安。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酒红色很适合你。” “谢谢。” 薛岩笑说,“原来你不是只有黑白两色的衣服。”只是要看你想穿给谁看了…… 唯安问,“我们能谈谈么?” 薛岩轻哂,“当然。” 两人在小图书室坐下,唯安从手包里取出那只盒子,推到薛岩面前,“谢谢你。但我不要。” 薛岩苦笑,“为什么?” 唯安和他对视,“首先,我要告诉你,不是因为林倚山。” 薛岩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喜色,唯安做个“制止”的手势,“我告诉你这个,仅仅是因为我的partner韦嘉珩认为你看到我作为林倚山的女伴来参加寿宴很可能会有些不利于太平投资稳定的误解。” 薛岩愣了几秒钟,“你是说,你……你把整件事告诉你的合伙人,他提醒你,我看到倚山带你来会吃醋?我还可能会因为这个对太平不利?” 她微微皱眉,“是的。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股东因为嫉妒而作出伤害自己利益的事,但是archer坚持我应该向你说明这一点。他是冰山的合伙人,我得接受他的意见,尽管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薛岩盯着面前这女郎,她说这些话时是认真的。她是真的不明白也不屑于弄明白心动、嫉妒、贪婪等等复杂的情感,她只听从理智。如果她有心,那也是一颗用冰冷金属所造的机械心。 可是,她美么? 非常美。美得像那些用钻石和彩色宝石雕琢而成的花朵,让人目眩神迷,可这朵花没有温度,没有香气,即使握在手里也是沉重而坚硬的。 薛岩痴痴望着李唯安的明眸樱唇,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他的目光流连到她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 十五六岁时,他和林倚山结伴游欧洲,第一次见到达芬奇的名画《抱银貂的女郎》真迹,立刻被画中女郎的魅力给击中。 画中的女郎是女子是米兰公爵卢多维科斯福尔扎的情妇,切奇利娅加莱拉尼。 他认为画中女郎的样子必然经过了画家的美化,倚山也深有同感。世上哪有人的手会如此之美? 可有一天,他推开一扇包间的门,看到一位女郎坐在灯下,握着筷子正要夹菜,她持箸的那双手一如那位达芬奇画中的女郎。 可惜,她这双手,也和画中女郎一样,是他触不到的。 “唯安你在这儿啊,倚山到处找你呢!” 章秀钟笑着走进来,“你们俩聊什么呢?倚山让我来找你,他爹来了,想见见你这位合伙人。” 李唯安走了,薛岩仍坐在那里发呆,他想起不久前他站在楼梯上看到她对着手机嫣然浅笑。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