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面对巨大的恐惧和危险时,会出现两种反应。 第一种,被吓晕过去,任人宰割。 第二种,爆发出所有的潜能,自救。 林墨显然属于第二种人。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念头,每一种都与逃离有关。 可是很快,她又全都放弃了。 因为李文修距离她实在太近。 以李文修杀死全家时的手段和残忍程度,他极其符合冷血杀手的潜质。 如果再次杀人,李文修只会比上回更加娴熟,也更加干净利落。 面对李文修居高临下的姿态,林墨占不到任何优势。 她根本没办法发力,李文修却能利用她特殊的坐姿,瞬间扼住林墨的脖子,然后再利用惯性自上而下猛然发力,轻轻松松扭断林墨的脖子。 所以,硬碰硬的反抗不可取。 有那么一瞬间,林墨无比焦躁。 她想尖叫,想伸出手推开李文修,想像所有普通女子那样放声哭泣。 但她没有,她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与李文修对视。 这种近似于残忍的理智很快就让林墨发现了异常,也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生机。 因为距离很近,因为卧房和厨房都有灯光照过来,所以,林墨可以清晰地看见李文修的眼睛。 两个人相互对视时,如果都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么势必能在彼此眼中看见自己的影像。这一点谁也无法控制,这种自然成像,是与眼睛和大脑同时作用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可是,林墨现在却觉得,李文修眼睛里的自己,是虚浮的,不像从内里透出来,反倒像是被人轻轻蒙上去的。 就像,有人拿了她的画像,在李文修的眼珠上蒙了一层。 林墨很难描述这种差别,但却有种极其强烈的感觉,此时此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李文修,压根不是活着的,他是个死人。 蓦地,林墨脑海里生出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如果面对的是个没有思维能力的死物,那么,自己缓慢活动,是不是根本不会惊动他? 想到这里,林墨立刻做了。 她极其缓慢地眨 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眨巴一下。 果然,李文修依然直挺挺地低头看着她,人没有动,眼睛里也没有明明灭灭的暗光。 当真活见鬼! 恐惧的同时,林墨精神一振。 倘若今晚就是揭开李文修神秘面纱的时刻,那么,便是龙潭虎穴,她也要硬着头皮闯一闯。 仰着头,林墨终于缓缓起身。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功时,李文修却突然动了。 李文修并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极其缓慢地冲林墨伸出了双手。 这一变故差点把林墨吓晕。 但她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见李文修身后多出个人。 此人身形极快,李文修的双手刚要触碰到林墨,那人已对着李文修的后脖颈一掌劈下。 没有任何悬念,李文修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直到肩膀被人抓住,耳边传来粗重紧张的呼唤声,林墨才渐渐回过神来。 看清楚眼前之人是刘诚,林墨脱口问道:“刘捕头,你为何要打晕他?” 刘诚做梦都没想到林墨回神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俊脸扭曲得近乎狰狞,他嘶哑着嗓子低吼:“你知不知道他要做甚?” “他好像……” “他要杀你!”根本不听林墨解释,刘诚怒道:“刚才我如果再慢一点点,李文修就能瞬间勒死你!” 林墨迟疑地张开嘴:“可是……” “不信是不是?”松开林墨,刘诚猛地蹲下,一把掀开李文修的广袖。 然而,看清楚李文修手里的东西,刘诚自己先愣住了。 方才意识到林墨在与李文修对峙拖延时间,刘诚便退回厨房。 厨房有个小窗户,只要敲断窗格,就能爬出去。 所以刘诚迅速从窗户里钻出,然后绕过院墙,悄无声息来到李文修身后。 林墨一开始起身,刘诚就知道坏事了。 因为,他在李文修身后,清楚地看见李文修隐在广袖下的双手也随着林墨的动作动起来。 那种细微的变化让刘诚确信,李文修手里有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 那一瞬间刘诚设想过无数可能。 李文修如 果一直在假装昏迷,那么,半夜醒来穿好衣服,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就地取材,找一件趁手的凶器,杀死小院的守卫者,迅速逃跑。 而当时在大卧室里,有林墨治疗时留下的剪刀、绷带、针包等物。 这些东西,随便李文修取走哪一样,都足以杀人。 但李文修前天夜里杀死全家时,使用的是绳套。 根据人的惯性思维,李文修再度作案,极有可能依然采用绳套之类的东西勒死对方。 所以,刘诚几乎确定,李文修手里拿的要么是绷带,要么,便是纱幔或者衣裳碎片。总之,一定是可以勒死人的东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掀开李文修的广袖,他会看见一双绣花鞋。 没错,李文修手里拿着的就是一双绣花鞋。 这双绣花鞋一看就是被人穿过的,有点脏,也非常旧,上面还缝了两块补丁。 而李文修就这么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将这两只绣花鞋拿在手里。 普通人拿起鞋子,都是用提。 因为拎住脚后跟的位置提起鞋子非常方便,也不容易把手弄脏。 可李文修却将这两只绣花鞋放在手掌,鞋面朝上,肮脏破旧的鞋底贴着他的掌心,紧紧握着。 这样的动作,给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突,李文修非常珍惜这双绣花鞋,生怕把它们弄脏了,搞丢了。所以,他像捧珍宝似的,将鞋子捧在掌心。 大脑里如同一下子搅入了大锅大锅的浆糊,刘诚彻底懵了。 皱眉盯着李文修手里的绣花鞋足足看了十几秒钟,他才问:“方才,墨姑娘为何怨我?” “刘捕头也看见了,和你猜测的完全不一样,李文修手里拿着的并非凶器对吗?”林墨轻叹:“你再看看李文修的脸,应该就会明白。” 刘诚怔了一怔。 他是不大愿意去看李文修那张煞白扭曲的脸的。 因为,在刘诚心目中,已认定李文修是个虚伪成性、变态十足的冷血杀手。哪怕那张脸再英俊,刘诚也觉得罪恶丑陋不堪。 所以,方才李文修倒地是正面朝下,刘诚掀开广袖,也没把李文修翻转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