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有些疑惑。 邓季文撇着嘴解释:“咱们上回不是把文章给jiāo上去了吗,今天一早,学童便把写的好的文章贴在后面,你的在里头,结果那高修文写的文章也在里头。不过就是文章被贴上墙了罢了,他倒好,chuī了一早上了!” “我去看看。”顾准放下书便踱步去了学堂后的屏风处。 这一块地方是专门给他们贴文章的,每次收上来的作业但凡有出众的,都快被贴在这里供人学习。 顾准自己写的已没什么看头,他瞧得是高修文的。结果通篇看下来,竟然一点错处都未发现。行文流畅,一气呵成,就是这字稍微差了一些,不过也确实是高修文的烂字。 顾准一遍没看出什么,不过再细看一遍后,他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一处不动。 高修文也用余光盯着顾准,尾巴翘得老高:“某些人就是这么不知好歹,以为自己背熟了两篇文章就是天纵奇才了,呵!我是不屑于在先生面前争第一,没意思,我之前那是不想努力,要是想努力了凭我的家世,凭我的天赋,举子进士那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高修文一个劲儿地挤兑顾准:“不像某些人,考个乡试都能临阵退缩,完了还说自己吃坏肚子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袁新跟王维谷拍马屁地笑了两声:“文哥,这可是人家的伤心事,咱们还是别说了,免得他下不来台。” 高修文抬着下巴:“他做得出,别人还说不得了,有本事别打退堂鼓啊,不中用的废物!” 顾准哂笑。 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在邓季文想要冲上去理论的时候还拦了他一下。 邓季文被他搞得一肚子火:“他这么说你你都不气?” 顾准确实没怎么生气。 邓季文这种人,还不值得他生气。同是高家人,高修文跟高崇德恶毒的可算是一脉相承了,只不过高修文的恶毒里面还带着一丝愚蠢的天真,也正因为如此,顾准他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没多久,张先生也从外面走进来了。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反正进门之后便冷冷地扫了高修文一眼。 吓得高修文立马坐正。 张先生不善地收回目光。 也不知是不是心中不痛快,课上张先生还点了高修文背诵他自己的那篇文章。 邓季文一听立马就来了jīng神,看好戏一般地对着高修文。 只是高修文的表现让他十分的失望,高修文竟然把他那篇文章一字不落的都给背下来了! 是个狠人。 高修文心里还挺得意:“先生,学生已经背完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张先生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其余的话也没说了。本来张先生只是觉得奇怪,按高修文的水平应当是写不出来那样的文章的,只是高修文口口声声说那是自己准备了好几日才终于写成的。如今又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便是张先生也对他挑不出什么错了。 “可恶。”邓季文一肚子不服,“谁知道那文章到底是不是他写的呢?” 顾准就坐在他边上,听到这话也只是扯了嘴笑笑。 高修文却还想嘚瑟:“先生,为了写这篇文章我可是苦思冥想了许久,您还不会疑心我使了什么手段了吧?我这人别的缺点或许不少,但是在做学问这一块却格外的诚心,先生您可不能冤枉了我啊。” 邓季文都快要吐了。 张先生许是不想搭理他:“行了,上课了。” 意思就是让他闭嘴。 闭嘴就闭嘴,高修文心情愉悦至极,闭嘴之后甚至还挑衅地看了顾准一眼,显然是为自己从顾准那里抢走了先生注意而沾沾自喜。 不想他刚收回目光,顾准却站了起来。 张先生愣了一下。 顾准朝着张先生拱了拱手:“学生有一句话想要请教高师弟。” 张先生点了点头:“问吧。” 高修文不明所以,问什么?他跟顾准有什么好说的? 顾准开门见山:“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此乃张季鹰所言,我虽熟知却不的其意,高师弟以为如何?” 高修文懵了:“你……你问这个做甚?” “难道高师弟不曾听闻张季鹰?” “他是谁?”高修文纠结了一下,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人。 “混账!”张先生已经拉下了脸,直接拿起藤条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咬牙问道:“老实jiāo代,你那文章到底谁帮你写的?” 高修文腿一软:“我,我自己写的啊!” “自己写的?”张先生勃然大怒,“让你写思乡,你用的便是莼鲈之思的典故,结果到头来你连典故是从哪儿出来、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蠢成这般,竟还口口声声说是你写的文章?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