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豪黛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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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当我们为王14举报信。
    14

    两个月后, 马赛。

    唐格拉尔慢悠悠地转到加泰罗尼亚村前,遥遥就看到某个凉棚下面坐着一名熟人——不是爱德蒙·唐泰斯的邻居卡德鲁斯,还能是谁?

    常年在马赛港口街区生活的人, 彼此都相互熟识, 因而唐格拉尔也没和卡德鲁斯客气,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凉棚,坐了下来。

    “就这么干坐, ”他说, “岂不是很无聊?”

    “要是有酒就好了。”

    卡德鲁斯嘿嘿笑道:“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运气能喝得上。”

    唐格拉尔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把几个苏丢到了凉棚的桌子上:“看来今天你是有这个好运气。”

    卡德鲁斯见状惊叫出声:“今天出手好阔绰啊, 唐格拉尔!近日是找了什么发财的路子?”

    唐格拉尔却不回答, 只是往加泰罗尼亚村的方向看去:“费尔南在哪儿?”

    卡德鲁斯笑道:“瞧瞧那个恨不得要发疯的男人!”

    二人纷纷扭头,看到一名高大的青年愤恨地踏出村口, 他身姿挺拔,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名军人。这不是费尔南,还能是谁?

    “费尔南!”卡德鲁斯招呼道。

    青年听到声音, 身形一顿, 走过来时眉头紧锁,五官中带着挥散不去的痛苦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费尔南,”卡德鲁斯说, “你这副模样, 仿佛天塌了一般!有什么烦恼, 和你的老朋友们说说。”

    “不要取笑我, ”费尔南说,“你明知故问。”

    “我明知故问?我怎么会知道你心中所想,来吧, 把烦恼说一说。”

    “加泰罗尼亚村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难道你们不知道好事将近吗?”费尔南尖酸刻薄地开口。

    “你说梅尔赛苔丝和爱德蒙·唐泰斯订婚的事情,当然啦,订婚宴就在后天。”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心生痛苦?”

    “倒是忘了,你对梅尔赛苔丝一直情有独钟,可惜心上人要被别人娶走咯。”

    “哈!你倒是有闲工夫挖苦我。”

    “来喝杯酒吧,朋友。”

    卡德鲁斯笑呵呵地照顾道:“唐格拉尔今日难得付账呢。”

    唐格拉尔嗤笑:“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巴?”

    说完他看向费尔南。

    和全然在状况外的卡德鲁斯不同,唐格拉尔静静地端详悲痛不已的费尔南半晌,而后开口:“所以你和爱德蒙·唐泰斯爱上了同一名姑娘。”

    “同一名姑娘!梅尔赛苔丝对我岂止是‘一名姑娘’那么简单,她是我深爱的人。”

    “可你深爱的人,要嫁给别人了。”

    “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唐格拉尔沉默片刻:“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卡德鲁斯闻言哈哈大笑出声:“难道你还要费尔南与爱德蒙决斗不成吗,唐格拉尔!”

    唐格拉尔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依旧盯着费尔南不放。

    “那么我假设,”他说,“你对爱德蒙·唐泰斯可谓恨之入骨了。”

    “恨之入骨?这可太轻描淡写了,先生!如果不是决斗会伤害梅尔赛苔丝善良的心,我一定会听从卡德鲁斯的建议,哪怕他不怀好心。”

    “好啦,年轻人。”

    卡德鲁斯把酒杯推到费尔南面前:“没什么哀愁是酒精解决不了的!”

    费尔南只是绷着一张脸接过了酒杯。

    他没多说话,只是从唐格拉尔刚刚的问题中寻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但唐格拉尔却不再多说,摆明是认定卡德鲁斯这位“第三者”同在酒桌边非常碍事。

    两名青年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同样举起了酒:“那就喝吧!”

    在马赛港口,人人都知道法老号上的管账唐格拉尔精于算计、为人抠门,今日他难得请酒喝,卡德鲁斯自然要大占便宜,一杯接着一杯几乎没有停歇。

    待到第四杯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一边嘲笑着费尔南即将痛失心上人的境遇,一边晃晃悠悠着趴在桌上,不出多时就打起了呼噜。

    “好了。”

    费尔南这才放下酒杯:“我的朋友,你刚刚说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是什么意思?”

    唐格拉尔冷冷一笑。

    这便是今日他请卡德鲁斯喝酒的目的:找费尔南,但两个人坐在一起就显得像是真的密谋什么坏事,于是他就喊上了卡德鲁斯这名酒鬼分散旁人的注意。

    自从搭上代理检察官这条线,唐格拉尔就知道,他距离梦想中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了。

    维尔福的计划很简单:他以诺瓦蒂埃伯爵的口吻写了一封匿名密谋信,命令唐格拉尔偷偷送到爱德蒙·唐泰斯的家中。唐格拉尔趁着夜『色』将匿名信塞到了唐泰斯家的门缝里,之后白鸽号按时起航,前往埃及。

    就在不日之前,白鸽号比规定时间晚了白日返航,唐格拉尔特地向船上的水手打听一番,确认白鸽号确实在厄尔巴岛停留了半天。

    这就够了。

    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唐格拉尔再同样写一名匿名举报信给马赛的检察官。而检察官近日不在当地,这封信自然会落在代理检察官维尔福手上。

    到时候,他就有理由下令追查此事。

    尽管自导自演,可却是人证物证都有,想要达成目的轻而易举。

    但是——

    唐格拉尔不会亲自去写这封匿名举报信的。

    如今想要升职,成为法老号的船长,甚至是更进一步,找到进入巴黎的机会,他确实得仰仗维尔福的计划。但与此同时唐格拉尔也心存顾虑:若是维尔福想要过河拆桥,他区区一名平民,肯定是抵不过代理检察官的手段。

    他得再拉一个人下水。

    思及此处,唐格拉尔同样放下酒杯:“我听闻此次白鸽号出航,爱德蒙·唐泰斯命令船只在厄尔巴岛停留了半日。”

    “厄尔巴岛?”

    在法国,没人不了解厄尔巴岛的意义,特别是对于费尔南这种军人。

    他微微蹙眉:“他在厄尔巴岛停留做什么?”

    唐格拉尔:“我听说是巴黎的波拿巴政党命令他为拿破仑送信。”

    “这话你可不能随便『乱』说。”

    “若是三四手消息,我也不会继续传播徒增祸端,但白鸽号水手亲口话的话,也是随便『乱』说么?”

    “白鸽号上的水手确认此事,那便是亲眼看到了。”

    “确实如此。”

    唐格拉尔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卡德鲁斯,压低声线:“这要是真的,爱德蒙·唐泰斯就是秘密谋反,也许他的老板都有牵连其中。如此一来,梅尔赛苔丝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不出事则罢,要是今后出了事,梅尔赛苔丝该怎么生活?”

    费尔南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当然能。”

    唐格拉尔激将道:“一个男人,明知深爱的人嫁给旁人不会有未来,为何还不阻止她?”

    “我该怎么阻止?”

    “自然是将这件事秘密上报了。”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引到了唐格拉尔想说的地方。

    “用平日不写字的那只手写封信,就算是亲生父母也看不出来字迹,就把白鸽号的事情写下来,然后上交给王室检察官,”他说,“这样,没人知道举报信出自谁手,又能将唐泰斯的行为公诸于众,难道不是两全其美?”

    唐格拉尔语毕,又补充道:“而且得尽快,待到订婚宴结束之后,不论如何都晚了!”

    费尔南却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动心。

    军人出身的青年,就算不属于自由党人,也多多少少都对拿破仑·波拿巴带着几分天然的崇拜。哪位参军的年轻男『性』不曾憧憬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拿破仑那样,以平民之身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享受万人敬仰。

    因而费尔南初听此事,不仅没觉得有可趁之机,反而觉得爱德蒙·唐泰斯其人倒是颇有胆识。

    “阴险小人才会去行匿名举报之事,”费尔南说,“暗算他人,太过恶劣。”

    “……你说的没错。”

    唐格拉尔却不气恼,反而一笑:“不过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对付情敌,我来提出一个方法罢了。”

    费尔南:“我不会如此行事。”

    唐格拉尔微微耸肩,好似满不在乎的模样:“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仅仅是看朋友一筹莫展,想要开个玩笑逗逗你。”

    话是这么说,可唐格拉尔盯着桌上的酒杯,不禁叹了口气。

    “我就是担心,”他仿佛自言自语,“如果这件事最终暴『露』,而那个时候梅尔赛苔丝已经嫁给了唐泰斯,她该怎么办?”

    “……”

    这正戳费尔南痛处。

    失恋青年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唐格拉尔此时却充当起了贴心大哥,拍了拍费尔南的肩膀。

    “不说了不说了,今日请酒,就是知道你心情不好,”他重新举起酒杯,“待到你和卡德鲁斯一样醉,就不会再惦记即将到来的订婚宴啦!”

    至于费尔南听没听进去、会不会写这封举报信……

    唐格拉尔相当有自信:看看面前青年的神情,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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