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世界这么大, 黛菲娜当然想去其他城市看看。 塞耶斯医生特地点名了马赛，肯定有他的理由。待到早餐结束后，黛菲娜实在是放不下好奇心, 就直奔书房, 打断了父亲与医生之间的交谈。 青年医生可谓高里奥家的老朋友，若不是喊医生喊习惯了，他甚至不介意黛菲娜直呼其名。加之高里奥先生宠溺女儿人尽皆知, 在场的两位大人都不介意黛菲娜的直接出现。 十岁的小姑娘仰着小脸, 不依不饶道：“医生, 为什么是马赛？” 塞耶斯医生故意不答, 他存心逗黛菲娜, 笑着反问：“菲娜小姐鬼点子那么多，不如动动你机灵的小脑袋, 自己猜猜看？” 这种时候, 还要存心考验她吗！ 虽然明白医生是在逗自己玩，但黛菲娜仔细想了想：“难道是为了进口原材料？” 塞耶斯医生：“……” 高里奥先生：“…………” 两位大人不禁对视一眼。 黛菲娜来之前, 他们正在商议此事呢。眼下一名十岁的小姑娘精准无误地猜准了医生的动机, 就算早就见识过黛菲娜的“本事”，他们也纷纷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高里奥家的二女儿人小鬼大, 她『性』格极为敏感，总是能说出令人意外的话语。 “那就是我猜对了, ”黛菲娜见父亲和医生的表情, 顿时喜笑颜开, “就是为了原材料, 是吧？这一点也不难猜。” “那菲娜小姐是因为什么猜到的？”塞耶斯医生问。 “因为卡洛琳小姐说过，”黛菲娜如实回答，“马赛是个商业贸易发达的港口城市呀。” 这还真是卡洛琳小姐教给她的。 可不是黛菲娜拿着卡洛琳小姐打掩护,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马赛是个度假胜地。 马赛是法国的第三大城市，毗邻地中海，因而气候宜人，四季如春。阳光、沙滩，以及融为一体的碧蓝海面与天空，是浪漫南法的代表城市。 除此之外，马赛也有丰富的人文历史，法国国歌《马赛曲》就是由马赛工人罢工之时高唱而传遍全国。 总之，是个适合夏天旅游的好地方。 ——但这般印象来自二十一世纪。 至于十九世纪的马赛什么样，黛菲娜也没见过，更是无从得知。 她只是听卡洛琳小姐说，马赛有着法国最大的港口，国外来的进口商品，绝大多数都是从马赛运输至全国的。 贸易港口，外加由贸易港口带来的诸多工厂，使得马赛彻底繁荣起来。 “卡洛琳小姐之前就在马赛担任家庭教师，”黛菲娜认真地说，“她说那里有很多船只。塞耶斯医生总不会是随便提及一个城市，若是觉得马赛有去的价值，肯定与生意有关，是不是？” “确实如此。” “现在工厂、机器和工人都筹备齐全啦，”黛菲娜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要想开工，就差生产原料啦，用排除法，很容易就得到答案。” “塞耶斯医生今日拜访，就是为了此事。” 高里奥先生的回答肯定了黛菲娜的猜测。 当父亲的早就知道黛菲娜对开工厂很感兴趣，也不管女儿是否能真的听懂，基本做到有问必答。他看向医生：“医生是觉得，国外的棉花比本土的更好吗？” “先生，”塞耶斯医生哭笑不得，“看看您身上的衣服，这棉布是从哪儿来的？” 高里奥先生愣了愣：“这……” 他平日不讲究吃穿，衣物都是不到必须时刻绝不添置，就算添置也由相熟的裁缝一手『操』办。 塞耶斯医生还真把他问住了。 但高里奥先生不知道，黛菲娜可知道。 还得多谢安娜丝黛西就爱再她耳边叨叨这些布料啊、款式啊之类的琐事呢！男士服装的款式较少，安娜丝黛西多说几遍，黛菲娜就记住了。 “是埃及棉呀，”她得意洋洋地说，“我知道啦，塞耶斯医生是不是看中了埃及棉？” “没错。” 塞耶斯医生笑着承认道：“我正是看中了埃及棉，才想去马赛看看，是否能联系船队从海外进口。” 这么一想，塞耶斯医生对马赛的渠道感兴趣也说得通了！ 埃及棉享誉全球，就算放到百余年后也是相当出名。当地的长绒棉，放在百余年后，产量也高占全球产量近三分之一。 地理位置上，同处地中海，从这里运输棉花到马赛相当便利。 不过…… “若是工厂在马赛，这件事做起来轻而易举，”高里奥先生微微蹙眉，似是不太赞同塞耶斯医生的畅想，“但想要把棉花从马赛运输到汝拉山脚，还要徒增一笔费用。” 黛菲娜听着父亲的反对意见连连点头。 十九世纪初期的法国还没有完整的铁路运输网，尤其是像是维璃叶这种山脚小城。想要把埃及的棉花带到维璃叶，还得用马车才行。 运输费用上去了，密『露』丝布的成本就会水涨船高。 成本一高，售价就压不下去，很简单的道理。 这就与印花布主要卖给平民的计划相冲突了。 “我还是想走一趟，”但塞耶斯医生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如果棉花的原价够低，那么哪怕加上运输费用也没问题。不亲自去看看，见一见船队和埃及的棉花商，如何能证明这点呢。” 这倒也是。 到底是用本体棉花的成本高，还是海外棉花的成本高，与其在这里假设，不如亲自走一趟，做个预算表。 “既然你坚持。” 高里奥先生很欣赏医生这样的实干精神，他也就不再阻拦：“就去马赛走一遭吧。” 塞耶斯医生点头：“谢谢你的理解，先生。我知道这并不容易，我在马赛没有朋友，想要找到门路，恐怕得慢慢『摸』索。” “不用呀。”黛菲娜突然开口。 “嗯？” “朋友的朋友，难道不是朋友吗，”黛菲娜提醒道，“卡洛琳小姐在马赛工作过一段时间，她肯定认识值得结交的朋友。” 塞耶斯医生身形一顿，一想确实如此。 即使身为家庭教师，不需要出门与人交际，但能聘请家庭教师的家庭，条件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若是幸运的话，搞不好就能与卡洛琳小姐上一任主家谈成生意呢！ “我这就去找卡洛琳小姐问问，”塞耶斯医生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最好能为我写一封推荐信。” “你别着急啊，医生！” 黛菲娜哭笑不得，赶忙出言提醒：“难道你还要闯入卡洛琳小姐的房间不成，太不礼貌啦！” 她现在大概明白塞耶斯医生为什么会单身到现在了——明明容貌英俊、见多识广，还风趣幽默，但偏偏脑子里除了自己想做的事业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说呢，黛菲娜在心底感叹，不愧是爸爸的朋友。要知道高里奥先生也是除了生意就是女儿，再没有别的了，有时候黛菲娜都很好奇她早逝的妈妈究竟是怎么和父亲相爱的。 “那，那……” 塞耶斯医生也反应了过来：刚吃过早饭，卡洛琳小姐肯定再自己的闺房休息呢，他这么直接过去确实唐突。 于是医生向黛菲娜投以求助的目光：“看来，就只能劳烦菲娜小姐代我走一趟了。” ………… …… 黛菲娜万万没想到，她穿越回十九世纪，第一次以孩童的身份代替一位单身男『性』向未婚女士传话，是求她帮男士写推荐信。 没救了，黛菲娜在心底嘀咕，见过直男，但没见过塞耶斯医生这么直男的。 她把书房里发生的事情转告给卡洛琳小姐，后者微微颔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黛菲娜的要求，而是将安娜丝黛西和于连也喊了过来。 “马赛确实是个好地方，”卡洛琳小姐温声道，“特别是南方空气『潮』湿，也许换个环境，会对黛菲娜小姐的身体有好处。你们想去吗？” “想去呀！” 安娜丝黛西期待地开口：“我和菲娜从来没去过南方。” 于连生长于山城，对海边更是充满幻想：“我也没有。” “我会为塞耶斯医生写一封推荐信，”卡洛琳小姐说，“我在马赛曾经为当地检察官维尔福先生的侄女做功课指导，医生拿着信去拜访检察官，他会为其引荐相关人员。这样的话，如果塞耶斯医生顺利，也许能帮助高里奥先生先去探探路。” 检察官维尔福？ 黛菲娜听到这个名字眨了眨眼，她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好像从哪里听说过？ 但卡洛琳小姐并没有给黛菲娜留下思考的余地，她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于连要为进入中学做准备了。我们以一年为约，两位小姐亦学习同样的功课，若是于连顺利进入公立中学，我就向高里奥先生提出申请，作为奖励，带你们去马赛度假，如何？” 这还不简单！ 于连那么聪明，进入中学读书轻而易举，这几乎就是定好了一年之后去马赛度假的事情。 一年之后去马赛，又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黛菲娜顿时期待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