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星雨静默了下。 低头,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感受到她软软的身躯,鼻尖能嗅到细微清幽香味,躁郁渐渐消失。合上眼,唇角微扬,被当小孩安慰好像没什么不妥。 苏千清等了很久。 她以为陶星雨不愿意说了,想着怎么换个话题时,她终于开口。 “我妈妈……” “我妹妹刚出生,我妈就被我继父传染到赌瘾。我在镇上读书,有次回家,看见妹妹被我妈拿麻绳绑在柱子上,地上摆了两个馒头,一个痰盂缸。比狗还不如。” 陶星雨气息些微不稳,顿了顿,低头盯着地毯的绒毛。 继续平淡地说: “后来我辍学逃走了,能养活自己后,偷偷回家看过一次。继父犯事儿被抓进去了,妹妹瘦得吓人,眼睛转也不转地看我。她小时候被摔过一下,磕伤脑袋,连话都不会说。妈妈还在跟人打牌。” 苏千清呼吸放轻,默不作声地听着。 “我实在没办法当看不见,只好拜托住得近的大堂姐,每月付给她三千五百块,请她帮忙照顾我妹妹,顺便给我妈做饭。” 那时候陶星雨要打两份工,睡最便宜的地下室。 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每月三千五百块。 就这样,她妈妈不间断地打电话骂:赚了钱给那臭婊.子不给你亲娘花,遭天谴的东西。 后来,她换掉手机号,再也不接妈妈的电话,只让大堂姐每隔一周打座机电话汇报下家里的情况。 “本来也没什么,我早就慢慢习惯没有这个妈了。可半年前,我回去看她,发现她竟然戒了赌瘾。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抱着妹妹认字。我还以为她真的变好了……” 结果,还是这样。 咒骂她,咒骂照顾她的侄女陶丽娟。 拿各种理由问她要钱,钱,钱。除了赌桌,她还能把钱花去哪儿? — 翌日。 苏千清睡得迷迷糊糊,被电话铃吵醒,踩着拖鞋去客厅里接。 还没来得及喂一声。 “陶星雨你快回来看看妈妈!” “……” 她一愣,瞌睡全消,忙谨慎地说:“你好,陶星雨不在家里。” “你是谁?”语气有点警觉。 “我是她朋友。” “我是陶星雨的妈妈,劳烦托你转告下她,让她快点回家。” 语气变得温和,甚至是斯文礼貌的。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苏千清有点疑惑,不敢相信,“您真的是陶星雨的妈妈?昨天也打过电话来对不对。” “嗯,我让她别把钱给陶丽娟,那婊.子会害死我的。谁知道她不相信我……无所谓了,我的病治不好了,我知道我快死了。快让囡囡回来看看我,最后一面……” 话说的一长,明显能听出来不对劲。 陶妈妈的胸腔像藏着什么似的,呼吸伴随着拉风箱声,嘶嘶地响,越来越沉重粗哑。 骂人的话出来,她觉得她应该就是陶星雨的妈妈。 苏千清想问清楚。 “你个……”一阵混乱的摩擦声和辨不清的方言,电话“砰”地挂断。 “嘟嘟嘟。”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盲音。 心直直地往下坠,忽然,没任何原因,就相信了那番话大概是真的。 苏千清回神,赶紧拨给陶星雨。 电话关机。 三天的综艺拍摄不让带手机录制,还是正在飞机上?她不确定,在客厅踱步两圈半,转身跑去卧室,飞快地收拾好东西。 苏千清单手拿着装着换洗衣物的塑料袋,边下楼,边用手机软件订机票。 心还不停打鼓。 订好机票,终于冷静下来,把所有可能性和方案想好。 谢天谢地,她从小记忆力优秀。 谢天谢地,昨晚陶星雨才跟她说过老家地址。 好歹她能先去看看情况。 — 陶星雨的老家是个县城。 苏千清人生地不熟,候机前赶紧先联系接机的人。 路之遥一口答应,chuī嘘着说:“在国外你是我姐,在我老家这边啊,那是qiáng龙压不过地头蛇。”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她走出机场,找他的车子。 很快看见那辆车牌风骚的白色奔驰车。 路之遥是苏千清大二jiāo换到新加坡认识的。那天第一堂早课,她走在路上,迎面一辆自行车往她身上撞,她连闪几下都躲不掉,差点摔在旁边的人工湖里。 骑车的就是路之遥。他立刻下车扶她,各种道歉,说要请她吃饭。 苏千清从小到大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搭讪,没有比这更令人火大的。她拍拍衣服,勉qiáng维持个礼貌地微笑,“你既然知道要往右避开湖,就更该知道捏刹车。” 路之遥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