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下)

他为我开了闭口禅,毁了不坏身,破了空色戒。我却一心要偷他守的三卷佛藏,还一走了之,陷他背了不该之罪……裴无寂,你说,我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沈独这样问。分明伤怀的话,说来却一脸无情与淡漠,好似不曾为天机禅院那僧人动心。于是裴无寂觉得自己被剜了心。他回...

作家 时镜 分類 武侠仙侠 | 22萬字 | 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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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是要金盆洗手了!

    别说是原本还心怀要与剑庐打好关系来此贺寿的众人,就是对神兵利器都已经没有了需求的沈独,也不由在惊讶之间悄然皱眉。

    场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但可能是没察觉到,也可能是察觉到了也半点不在意,黎炎那一张上了年纪的脸上还挂着几分笑容,只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走上前去。

    下头的弟子们又将新的东西捧了上来。

    一只长长的剑匣,随后拉上来的竟然还有一只小鹿。

    沈独看得眼皮一跳。

    自古铸剑是有铸剑的规矩的,所谓的“开剑”,其实就是要刚铸就的宝剑见血,如此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锋。

    剑,从来不是什么君子之器。

    天下所有的刀剑都是为了杀人而铸就,从无例外。

    所以自剑庐建成的那一日起,每铸成一柄利器,都要按照剑庐的规矩为剑开锋,再祭拜天地。

    如此,才算神兵方成。

    今日黎炎就是要在金盆洗手之前,为这最后的一柄得意之作开锋!

    只是,开锋所用的牲畜,竟然是一头鹿。

    是因为此剑的名吗?

    雪鹿,雪鹿剑。

    那一只鹿明显还是一只幼鹿,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壮,头上树枝一般的鹿角都还没长很结实。

    它显然不知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一双- shi -漉漉的黑眼睛里,透着一种来自莽苍自然的天真与无知,还有一种对于这陌生情景的害怕。

    “剑来。”

    黎炎站在堂中,深吸了一口气,便看向那抱着剑匣的弟子,喊了一声。

    弟子闻声,抱匣而上。

    剑匣的匣盖打开,黎炎伸手握住剑柄,将匣中三尺三寸的长剑起出。

    那一瞬间,四座皆为此剑所惊!

    当真是雪似的一柄剑!

    剑柄做成了墨色,从剑锷出延伸出去的剑刃却成了一片深蓝,且这澄澈得令人心醉的蓝,越往剑尖处蔓延越淡,及至剑尖时已然成了一片雪白,不带半分杂色。

    那隐约的冰冷凛冽之气,弥漫在每一寸剑身。

    若这天下只有一柄剑配得上“锋芒毕露”四字,那么此时此刻,必然是此剑无疑!

    天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地剑上,霎是好看。

    所有人都不由为之屏息。

    这一刻竟是前所未有的艳羡:听闻这一柄剑乃是黎炎应八卦楼楼主玄鹤生所托,为其所铸造,却是旁人无法染指了。

    只是说起这个,就有人朝四面望了望,心底生出几分奇怪来。因为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身为此剑主人的玄鹤生,竟然还未到来。

    不知,是不是路上也出了什么事?

    众人心中各存了疑惑,但时辰不等人,黎炎显然也不在乎玄鹤生到不到,只深吸了一口气,持剑向那幼鹿走去。

    场中顿时安静。

    也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这一头幼鹿感觉到了什么不对;也许是这一柄剑所溢散的凌厉之气太重,在逼近时带给它一种不安。这一头小鹿竟然试图往后退去。

    可又哪里能退得走?

    本就是被人捉来做沾血之用,必要活物之血,旁边的剑庐弟子早防备着这样的意外,远远用绳索将其控制住,无论它如何挣扎也逃不开眼前三尺地面。

    情形一时间变得有些令人绝望。

    这样的一幕,几乎瞬间刺痛了沈独的眼,让他原本平平端着酒盏的手指猛地一紧,那霎时迸出的力量,险些将整只酒盏碾碎。饶是有所收敛,那盏中酒水为他内力所激,也溅起了一片雪沫似的水雾。

    坐他身旁的池饮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在这当口上,他没有任何反应,池饮瞳孔底下暗光微闪,也没作声。

    黎炎所站的位置接近门口,大部分人看不到他在举起剑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只能看见他举剑后站了很久很久,注视着这一头鹿,沉默无言。

    最终剑落,血溅。

    那绝望的小鹿一声哀鸣,温热的染在那一双- shi -漉漉的鹿眼中,好似化作了泪,同它身子一道倒落在地上。

    “滴答……”

    雪鹿剑沾了血后,竟呈现出几分妖异且深浅不一的紫色,原本毕露的锋芒,在浸过血后,反而敛了进来。

    整柄剑的感觉,一变为温润内敛。

    仿佛……

    真成了一柄君子之剑。

    这奇异的变化,众人都看在眼底,一时啧啧称奇,倒少有几个人注意到黎炎那陡然暗淡颓败了不少的面色。

    似乎做完这一切后,精气神都少了。

    那是一种隐隐然的疲惫,好像真的累了,倦了,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将剑放在了香案剑架上,剑柄朝上,剑尖向下。而后点香躬身拜祭天地,又退了回来,挽袖于金盆内净手。

    自此,仪式乃毕。

    不管见着这一幕的众人心中怎么想,嘴上都恭贺不迭,更盛赞这一柄雪鹿剑的奇异。

    只是喧嚣里面,沈独分明听见身旁有人低低笑了了一声,带几分放旷的邪气:“寿宴这样的好日子上见了血,黎老这金盆洗手,怎么想都不大吉利啊。”

    第56章 玄鹤生┃一个怪人,一场赌局。

    先前黎炎自己说的话, 还在耳边上呢:看在他的面子上, 今日是他寿宴, 不要动什么刀剑,有什么恩怨都等过了今日出城去算。

    众人于是没对沈独动手。

    可现在也是他自己提了剑,杀了生, 还见了血。

    沈独一时说不清心内到底是什么感觉,只回过头去看了池饮一眼,因离得近, 所以一下就看见了他左耳耳廓上排着的那三枚银环。

    本是张扬邪气, 偏又姿态沉稳。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那银川穿孔处有些微红, 倒像是伤着了,或者刚穿上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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