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往外走去,至上房,见chūn黛不知何时搬出一个小黑檀柜子出来。 那chūn黛背对着她,正逐样地摆弄着盒子里的东西。 姜荺娘默默地看着,她摆弄的那些东西俱是眼熟之物,一串手珠,一只玉镯,一对耳坠…… 那些全都是那年她母亲房里丢去的东西。 姜荺娘悄无声息地走来chūn黛背后。 想来自己若没有被送走,这chūn黛永远都不会得意忘形到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罢。 “chūn姨娘觉得我母亲的东西好用吗?” 姜荺娘的声音陡然在屋子里响起。 chūn黛吓了一个哆嗦,一整盒的东西全都翻倒在榻上。 她转过头见姜荺娘全须全尾地站在她身后,吓得惨叫了一声。 “啊,来人——” 外面做事的婆子听见屋里凄厉的叫声,忙跑进来,待她看清是姜荺娘后,也险些跟着chūn黛一起尖叫起来。 早上她们是亲眼看见姜荺娘被人带走了,怎么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回来了? “chūn姨娘无需害怕,我不会杀人,也不会放火。” 姜荺娘将榻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缓声对chūn黛道:“只是你我之间的账,还须仔细算一算才是。” 那婆子转身又想去叫人,姜荺娘便似后背长了眼睛一般,不冷不热道:“你这回若再叫不来牙婆,我便头一个先将你发卖出去。” 那婆子顿时涨红了脸,又顺着墙角溜出去了。 等姜承肄得知了这事情连忙往家里赶去。 待他到时姜荺娘坐在榻边正抱着他的幼子,而chūn黛却哭得满脸涕泪,已经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面颊红肿。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姑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余生给姑娘当牛做马……” 姜荺娘却垂眸逗得幼弟呵呵直笑,似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一般。 “荺娘……” 姜承肄看着这一幕,喉间略有些泛苦。 姜荺娘听到他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父亲。” 她语气仍旧是那样恭敬,却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姜承肄心底略微抽痛。 “荺娘,你别这样,你……你若实在不想和那林清润在一起,父亲不勉qiáng你就是了。” 姜荺娘扯了扯唇角,道:“父亲还认我这个女儿吗?” “自然是认的。” 姜承肄极是惊讶,他从未想过不认姜荺娘这个女儿。 即便是将她送给林清润,他想女儿最多也不过会气他一段时日罢了,毕竟这林清润也是她喜欢的人。 姜荺娘听了他的话后微微颔首,这时家里婆子便领着一个穿着黛紫对襟短袄的妇人进来,低声对姜荺娘道:“姑娘,这人带到了……” 姜荺娘微微颔首,对那妇人道:“这女子犯了偷窃,我家容不得她,你随意出个价,将她领走就是。” chūn黛闻言惊惶不已,忙哭着扑向姜承肄,抱着他的呜咽道:“老爷,我伺候你十几年了,我还给你生了儿子,你不能卖了我,你快与姑娘说说啊……” 姜承肄脸色愈发僵硬,声音有些艰涩道:“荺娘,家里已经这样不安宁了……别闹了行吗?” 姜荺娘道:“父亲说得是,只是这chūn黛行事太过嚣张,早年就偷窃东西,难道为了家里安宁,父亲就要留个贼在家吗?” 姜承肄无法回答她这问题。 姜荺娘却将幼弟放在了榻上,起身走下脚踏,在姜承肄的面前站直。 “chūn黛伺候父亲十几年,有的是感情,我也做了父亲十几年的女儿,也不知能不能比得过父亲与她的感情?” 姜承肄愈发为难道:“你说得什么话,她是个下人,你是我的嫡女,她怎么比得过你?” 姜荺娘道:“若是在当年就发现了她偷窃我母亲的东西,我兴许会打发她去庄子上做苦役,未必会卖了她,可是事隔多年,她在府里若无其事多年,我只要一想到,便无法忍耐,如今我也还是不要她的性命,不过是发卖了她,父亲也觉得不能行?” 姜承肄道:“荺娘,我知道她是千错万错,只是她给我生了个儿子,阿檀还没断奶呢,他……他也离不开他母亲的。” 姜荺娘轻笑了一声,道:“父亲说得是。” “所以这就是父亲能够拿我去换钱的缘由吗?” 姜承肄被她当面揭穿了,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你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 姜荺娘不想与他争辩,却直接bī他做出选择。 “父亲究竟是留我还是留chūn姨娘?” 实则她醒来时就已经没有再对姜承肄抱有什么希望。 她只是想知道,他对她母亲的情意还剩下多少。 他从前爱惨了她母亲,否则母亲如何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非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