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生烛的火光中,长老向着年轻的后辈讲述这些宗门英雄的故事,说,他们都是宗门最优秀的弟子。 英雄的火焰就这样在烛火与陈述中,种进了年轻子弟的灵魂中。 但是随着前些时日,那名执经长老的暴露,宗门不得不痛苦地开始回头审视这些沉睡的宗门英魂。那名执经长老是孔安的后辈,他从容自尽,但是他的身份还是让宗门不得不开始调查起早已经死去的孔安。 齐秦王朝的剧变已经说明了一件事,针对宗门的行动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展开了。 当初孔安离开的时候,是背负着镇压雁门郡地下的那混沌纪元古氏十八失控者的任务,然而如今“魔”的身影已经加入到这场王朝与仙门的战斗中了。孔安当初所负责任重大,经过费尽苦心的层层追索之后,太上宗不得不痛苦地认清了一件事。 那名那名惊才艳艳的太上最年轻的长老,的确是王朝的人。 那个太上宗以为是假名的名字,晏臻,才是他的真名。 “后生可畏啊。”糟老头说,“金唐,齐秦,南陈的皇帝年纪都不算大吧,一些年轻人亲手揭开连我这种老头都要色变的狂潮,哪怕是敌对的立场,也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云子莫没有说话,他是沉默寡言的人,只是一口一口地饮酒,过了半天才开口:“您打算怎么办,那个孩子的事。” 糟老头手里的酒坛放在了地上。 云子莫没有说出“那个孩子”的名字,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太上宗如今的大师兄,叶秋生。 关于叶秋生的真实身份,云子莫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知情人之一。 那是一场合作,九玄门与太上宗的合作。 在绝大部分人都一无所觉的时候,他们这些宗门的顶层人物已经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那逐渐逼近而不可捉摸的危机。 陈膺帝的时候,是仙门最逼近那危机真面目的时刻之一。但是当时金唐,齐秦和南陈的皇帝反应太过迅速了,他们在仙门刚刚警觉的时候就已经采取了最有效的办法断尾求生,舍卒保车。 不得不说,那是很有效的办法,至少这样一来,哪怕仙门心中有再多的怀疑,明面上都无法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 但是当时的九玄门掌门,易鹤平并没有被这种假象欺瞒过去。他孤身一人来到了太上宗,秘密地与太上宗的掌门以及数名太上重要的长老密探之后,太上宗与九玄门达成一场合作。 金唐的天网正在展开,他们窥探不到天网的全面,但是在那场动荡中,九玄门用自己的手段掌握到了一丝信息,金唐将两名身份不同寻常的姬氏孩子也压上了这场赌局。 九玄门与太上宗想做的,就是找到那被称为姬氏宿命的两个孩子。 他们成功了一半。 在云子莫的记忆里,太上宗的那位掌门拜访后不久,糟老头就也秘密地离开了宗门。 一个月后,他带回了当时还只是个婴儿的叶秋生。 其实按原本的计划,叶秋生在这场截杀中,是要被除掉的。只是在挥刀的前一刻,糟老头叹了口气。 为了宗门的命运,采取暗杀等卑鄙的手段本身就已经不算是正义了,再为了大人世界的责任对着一名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下手,那就更称不上是男人该为的事。 所以最后糟老头将叶秋生带回了太上宗,给他起了名字。 叶秋生的本名应该是姬归云才对,他是金唐皇族视为希望的孩子。 这原本是宗门寥寥数人才知道的隐秘,但是在前段时间追查孔安一事的时候,叶秋生的身份也被牵扯出来了。 如今宗门里议论纷纷,争执不下的就是关于叶秋生的身份问题。 只是在这件事上,宗门的长老掌门至始至终都没有表示态度,保持一种奇怪的沉默。 “秋生那臭小子过几天就回来了吧。” 糟老头问。 “天机谷那边的消息是这么说的,百里疏已经从影位面中出来了,他们即将离开天机谷。” 云子莫仍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那就得了。” 糟老头随手将酒坛从高高的山顶扔了下去,他站起身,仰起头,冷笑出声。 “想让我太上分崩离析?做梦!” 第179章 太上之人 叶秋生坐在栈道的栏杆上。 天机谷位于茫茫的穷山巨谷之中, 白水在千仞的峭壁下回转,湍流,撞击在坚硬的崖壁上发出隆隆的巨响。水雾破碎飞溅而起,一片水汽中飞鸟穿行。这是外人不得进入的神秘地方, 天机谷的弟子也个个神神秘秘。 对待叶秋生这个太上宗的大师兄, 天机谷的人并不怎么关心, 这些披着白色斗篷带着兜帽总是隐着面庞的天机谷弟子在待人处事之上,有种隐隐约约的冷淡。 他们自称是黑白棋外观看的人, 因为看着天机运转而不屑于与人言。 但是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也就是狗屁。 天机谷也是十二王朝的仙门, 立于这片真真实实的大地上的仙门,那么就从来没有什么狗屁的局外可言。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在清晨的雾气中似神似鬼地出现, 那名年迈的布依克族阿萨又为什么要在黑色的王城里奋不顾身地拔出刀来。 每个人都是命运这场棋局上渺小的一个棋子。 叶秋生仰起头,灌了一口酒。 千仞崖壁下回折的水拍击在坚硬的石壁上, 发出巨响,水雾腾卷而上, 连栈道都被笼罩在蒙蒙的潮- shi -之中。 叶秋生就坐在这茫茫的白色雾气之中,少见地面无表情着,架起一条腿在栏杆上, 握着刀的右手搁在膝盖上, 左手里提着一坛酒。 那是他自己纳戒里仅存的唯一一坛烈酒了。 天机谷的这帮神神鬼鬼的家伙就像百里疏一样不喝酒。叶秋生带的酒是他们太上宗自己酿造的。太上宗的酒,没有什么口味可言,在那种冰天雪地里,好酒的标准就是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