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个回去,告诉长老,秘境有变。” 周瑾师姐将她推到秘境的出口,启动了传送出秘境的阵法。将一块铭刻信息的玉石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大约是哭了吧,因为师姐将玉石塞进她手里后,顿了顿,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轻松地说:“别怕,出去就没事了。别哭了……天塌下来这不有师姐挡着?” 黑蛇,狂风,古怪的威压,支离破碎的梦境统统变得遥远起来。 视野只剩下师姐朝她笑了笑,转过身去,站在了阵法之外,双剑斜指地面,白色的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启动出口的阵法需要数息的时间,而那些黑蛇不想给她们这点时间。 “师姐!” 她曾经在荒凉的大地上走了那么久,觉得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但是最后,终究还是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她握着剑,笑着安慰叫你不要害怕,然后转过身去为你挡下那漫天的风雨。 因为她是你的师姐,而师姐总是要保护师弟师妹的,她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挡着,有事师姐在呢。 在那一瞬间,君晚白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九玄门会是天下第一的九玄门,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会将九玄门当成自己的家。 因为在这里,一代一代地,师兄师姐护着师弟师妹,长大的师弟师妹们又重新护着新的师弟师妹。 这就是九玄门,不是什么万仙纪元传承下来的宗门那些高而远的东西,只是那些人,那些熟悉的人。 过去到底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从那一刻开始,君晚白不会再害怕死亡了,因为她的命其实已经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了。师姐保护了她死在了昏暗的秘境里,她本该是死去之人。她会像师姐一样勇敢,会像师姐一样坚强,会像师姐一样用着双剑,会像师姐一样站在玄霜峰的师弟师妹面前。 有一天,她站在通天阶的尽头,看到踉跄爬上来的白离,她走过去,拉起起了就要摔倒的小姑娘----就像当初师姐拉起了自己。 那一瞬间,君晚白觉得自己听到了周瑾师姐轻声地说:“不要怕。” 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从九玄门玄霜峰正式弟子变成了玄霜峰的大师姐。君晚白将那些阳光下的窗,那个抱着自己的中年男子全部埋葬在了记忆的深处。很长一段时间里,君晚白没有再做关于那个庭院的梦----她开始做其他的梦。 昏暗的秘境,漆黑的古蟒,转身的师姐。 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说:是你害死了她,是你杀了师姐,你那么拼命地练剑,不过是想让自己不要想到这些。 可你害死了师姐。 是啊。 这是君晚白怎么也逃不开的梦魇,是她埋在心底最大的恐惧。所有人都以为当初秘境的变故是场意外,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清楚楚,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她在梦中听信了那所谓父亲的话,用自己血打开了封印,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那是她的罪孽与不可饶恕。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会知道她是王朝的棋子,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玄霜峰的师弟师妹们不会再喊她一声君师姐。 可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君晚白想像周瑾师姐一样,努力再努力一点,将懵懂的师弟师妹护在自己的身后。似乎只要她这么做了,师姐就还没死,她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 她就像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刑罚。 有时候,君晚白觉得最好的结局,莫过于自己在什么时候,其他人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为了九玄门战死。这样她死了,大家记着的,也还是玄霜的首席师姐而不是其他的不光彩的角色。 厉半疯的话出口的时候,君晚白感觉那等待了很久的裁决来了。 “原来你也有点脑子啊,厉半疯。” 君晚白笑了一声,将双剑扔给了厉歆。 厉歆接住了剑看着她。 第199章 金唐之火 双剑扔给厉半疯之后, 君晚白感觉就像紧绷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了。 对剑修来说,剑就是她的生命,作为剑修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将自己视若生命的剑交出去的。交出剑其实还带着束手就擒的意思。 她倚着岩石,不再去看厉半疯, 尝试着开始慢慢地哼一个已经有些陌生的调子----那是当初她听周瑾师姐哼过的小调。她磕磕绊绊地试着, 慢慢地连贯起来。 天光昏暗着, 厉歆提着君晚白的两把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冷风肃肃地吹着, 天色将明未明。 君晚白正望着洞外的天光,忽然两样东西迎面又扔了回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厉半疯将她的双剑又重新扔给了她。 “你脑子进水了?” 君晚白接住双剑, 挑起眉看板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他八万斤灵石一样的厉半疯。 厉半疯那张死人一般苍白而又冰冷的脸上扯出一个君晚白熟悉的,嘲讽的笑容:“带着一堆人, 把剑扔了你想拿什么跟金唐齐秦的那些家伙打?还没到九玄门就想着摞担子不干?你想得倒是挺美。” “原来你也能说这么长一句话?” 君晚白双剑相击,啪啪啪地给厉半疯鼓起掌。 厉半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转身朝洞内走去。 “谢了。” 双剑相撞的声音停了,背后恢复了安静, 伴随着灌入的冷风,君晚白低下来的声音传进了厉半疯的耳中。和平时的君晚白大为不同的声音,轻而低沉。 厉半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会儿,厉半疯,君晚白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洞口安静到不可思议。 “调子都不记得就别瞎唱了, 梵音阁的家伙念经都没你唱的难听。” 厉半疯硬邦邦地扔下这么一句,走进洞中。 君晚白微微一愣:“草你二大爷的,厉半疯,老娘唱的哪有梵音阁的那帮秃驴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