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楼展卿郑(luo)重(huang)其(er)事(tao)地去了一趟书房就差点没能出来。 哦,并不是有人qiáng迫他做什么事,恰恰是他自愿的。 途渊阁的管理是个什么鬼!为什么账册能记得这么烂!指挥跟调度完全不配套!情报组织根本跟不上!很多工程合作完全是豆腐渣!杀手影卫的用度根本不够养的!低层的战战兢兢食不果腹,中层的尸位素餐混沌度日,高层的腐败贪污滥用职权! 怪不得阁内老有人叛乱,阁外老有人要害楼斩。 途渊阁不倒完全是靠剧情大背景在撑! 咳咳,好吧,是他要写叛乱要写剧情才会让途渊阁这么渣……写的时候完全没细想啊,这世界补全得够彻底的。 这些头疼事让楼展卿一个下午没出书房,直到侍女提醒该吃晚饭了。 楼展卿一拍脑袋,他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搞了一下午?影塍一个人怎么办?这么想着,他匆匆跑回卧房。 着急忙慌跑回卧房门口,楼展卿抬起手,僵住了。 等等,他应该怎么见影塍? 霸气地推开门?不不,那样或许会吓到影塍;轻轻地推开门?那样会不会显得有些奇怪? 然后,进去以后,他要怎么面对影塍? 如果跟以前一样的态度影塍一定会公事公办,如果温柔地嘘寒问暖…… 然而,他的该项技能并未开发…… 影塍很想立马有支笔给自己塑造一个温柔形象,将剧情完美断点续传,走上甜蜜温馨的he。 可是现实―― 楼展卿努力提起自己的嘴角……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有多僵硬。 失败。 楼展卿挫败地抿直嘴角。算了,还是不要吓到影塍了。 楼展卿并不是个耽于想象的人,略作思索还是gān脆地推了门。 影塍从凳上麻利地站起来跪…… 动作僵住。 影塍改为抱拳作揖,“影塍见过主子。” 楼展卿提起来的一口气最终还是被影塍的改换动作压下去了,就是不太顺。楼展卿感觉这要是跪下去了能让他减寿十年。 “影塍……”楼展卿开了个头就不知该怎么继续了。 辛苦你了?该吃饭了?身体怎么样? 楼展卿对着影塍的头顶想了几句,然后忽然意识到,“影塍,抬起头来。” 影塍本垂首低眉,闻言才抬起头来,只是依然是一种仰望的姿势。 “你,直起腰来。”楼展卿又道。 影塍直起腰。 楼展卿看着平视自己的影塍,心里感觉很奇妙。 眼前这个人厉害无比,心性坚忍,毅力超人。 然而他听自己的话,一切任何的话。 他可以完全支配他。 楼展卿心里涌上兴奋与羞涩来,又有几分心酸和怜惜。 他爱他。 他不想让他在他面前如此卑微克制诚惶诚恐。 他知道他的内心并不是一块顽石。恰恰相反,他细腻敏感而坚守,忠义两全。 他知道他。他知道他的一切。他有一切他爱的特质。 他知道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任何代价。毫不犹豫。 只求荣誉而死。只求一句赞赏。就像他平铺直叙的自嘲:哪怕是狗吧……我只求能做一条有用的狗。 他知道他期望什么的。但他不想说那些。不想他用充满激动与喜悦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誓死效忠。不想他只做一条狗。 他要他爱他。 因为他爱他。 “影塍……”楼展卿低低地叫着影塍的名字,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有某些澎湃不安的因素。 “主子……?”影塍下意识追问,问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大胆,连忙抿唇不语,眉宇间有些不安。 楼展卿却笑了。 影塍眼里涌动着惊讶,表情紧绷。 “对,是这样,看着我,有话就说,不明白就问。”楼展卿唇角划开一个弧度,肯定了影塍的行为。 影塍却低头抱拳,“是属下僭越。属下不敢。” 楼展卿的笑容敛去了。 有时候他爱死了那些规矩教条,有时候,他也恨那些东西恨得咬牙切齿。 那些长久以来的生活??训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楼展卿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有些堵。 罢了,不去bi他。 且徐徐图之。 好歹也算是说过了。影塍他会等到以后的――等到他的警戒线松动,他会把他的心抓住。好的猎人有足够的耐心。影塍可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呢…… 楼展卿回过神来又不知该对影塍说什么了。 沉默。 “叩叩。” “阁主,师父遣小的来送药。” 楼展卿心里松了一口气,“进来。” 药童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搁着咖啡色苦意十足的药。 楼展卿闻到这销魂的味道脸色就不好了,“怎么这种味道?这让人怎么喝?” 药童一愣,表情奇怪又害怕。 “属下无碍,劳主子费心,这就喝下。”影塍忽然道,拿起药碗就要往喉咙里灌。 楼展卿连忙劈手夺下,对着影塍怒瞪,“你做什么!这么烫的药也亏你敢喝!” 影塍一怔,垂首低眉,“属下愚钝。” 楼展卿看他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了,心里有些难过。他忍不住想问:你对一个药童都能如此回护,为何就不能对我多一些亲近? 但他知道影塍是回答不出来的。他只会说属下愚钝,属下该死,属下请罚……他不想听这些。 所以他只是对药童说:“出去!” 药童浑身一抖,白着脸飞快地跑了。 影塍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 楼展卿漠然道:“上药。” 影塍一个动作一个指令。 楼展卿这次却没什么心情了。 他涂完药,不再看影塍一眼,“我走了。你吃了饭就睡吧。”说罢起身就走。 关上门他叹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然而还是难过。 这天晚上楼展卿在书房奋斗到天明。 谁都不知道影塍当天晚上是怎样在楼展卿的chuáng上睁眼到天明。 那些复杂的情绪。 那些挣扎和歉疚。 尽数隐下。 不重要。 第4章 第四章 楼展卿端坐在椅上对着房门狂放冷气。 一日三次,一日三次…… 又到了一日三次的时候。 楼展卿有些逃避的心态。明明决定了要去,可总想拖一会儿,再拖一会儿。 唉,他怎么不懂呢? 应该是装作不懂吧。 他那么聪明,猜得出来吧。 他不希望我们的关系进一步。 也许是害怕了。 害怕他的位置变了,然后失去,最后连原来的位置都不能回去了。 他是喜欢现在这个位置的。 他总是那么容易满足。 或者说,那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你知道的。 他为了你而活。 为了你献出生命是他的理想。 你是他的主心骨。 他在心理上那么依赖你。 楼展卿闭目叹了口气。 这么小气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人。他可说是最典型的老古板了。你现在在这里生气难过,说不定他比你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