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困在这里不敢进村,衣服也没洗……等会要怎么回去?回去了要怎么交代? 宁光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不明白自己已经过的这么苦了,为什么这样倒霉的事情还要临到自己头上? 这个时候她甚至有点怨恨赵建国的救援,如果就那么淹死在池塘里似乎还轻松点。 赵建国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走进来后就从附近的cao垛上抽了几捆稻cao出来,熟练的搭了个小棚子,然后点上火。 “你把衣服烤一烤吧,这会儿的风向,村里人应该不会过来看。”然后他低着头跟宁光说,“衣服干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顿了顿又说,“我在外面给你看着点,有人过来我就咳嗽。” 没等宁光说什么,他就走了出去。 ……这天宁光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回家,回家之后衣服都顾不上晾,直接钻进自己屋子,换了身衣服才出来。 正在院子里修理一些农具的宁月娥看到,就唾了一口浓痰到地上,大声的指桑骂槐,说有些人小小年纪就不要脸,在家里干活居然还要一天换两身衣服,简直就是个婊子! 宁光没作声,她因为不好意思将衣服脱下来烤,只能整个人凑火堆上,差点把头发都烧了,也没心思全部弄干,只看着衣服不滴水就出去了,谢了赵建国,匆匆忙忙洗好衣服,回来之后当然要立刻换上干衣,不然就要生病了。 生病之后会听到更多难听的话。 为此当天晚上,宁光还趁煮猪食的机会,悄悄给自己炖了碗姜汤。 可能是应对得法,次日起来人还是好好的,这让她松了口气。 吃过午饭,宁光回到自己屋子,看着床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犹豫了会儿,还是找了个篮子将它们装起来,打算拿去水坞边洗。 她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到底蹑手蹑脚的从家里放j-i蛋的篮子里拿了两个j-i蛋,偷偷塞进脏衣服里头。 家里的j-i鸭鹅都是宁光伺候,每天生了多少蛋也是她去收。前几年褚老婆子还会每天检查,骂骂咧咧的担心她偷藏或者偷吃。这几年老婆子大概年纪大了,心思又放在了宁宗的学业上,所以已经不怎么检查了----也可能是因为宁光从来不偷吃不偷藏,她觉得这曾孙女理所当然没有这个胆子。 宁光拎着篮子到水坞边时,赵建国并不在这里,这让她有些意外,但又想到,赵建国只是因为姆嫚跟人跑了没人帮他洗衣服这才不得不自己做,到底不像自己这样,得伺候着一大家子。 所以并不需要每天跑过来洗东西的。 她觉得有点尴尬,早知道就不偷j-i蛋了,现在还得回去想办法避过一家人的耳目把j-i蛋还回去。 结果她把衣服洗的差不多时,赵建国居然过来了,手里拎着个木桶,桶里是些毛巾之类的。 他看了眼宁光,没说话,像是昨天的一幕压根没发生一样。 但宁光不能当做没发生,就甩了甩手上的水,从篮子里拿了j-i蛋过去,小声说:“谢谢你……你别嫌弃。” 她是真没什么好东西道谢。 甚至为了避免被村人议论跟揶揄,都不好公开上门去感谢他。 “……不用的。”赵建国有点烦躁有点狼狈的扭开头,走到水坞边开始漂洗毛巾,瓮声瓮气说,“没什么的。” 宁光跟过去给他塞j-i蛋,说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恐怕已经死了,就俩j-i蛋实在不能表达我的谢意,你千万要收下。 赵建国说不要,两人推来推去,没多久一个j-i蛋就破了,蛋清蛋黄撒了两人一身。 这情况宁光有点发愣,更多的是心疼,这么多年了,她好像都没有过专门吃一个j-i蛋的待遇,现在却一个好好的j-i蛋这么糟蹋了。 如果不是赵建国在场,她肯定想找个什么把这些蛋清蛋黄给拾掇回去,能少浪费一点是一点。 赵建国倒是有点啼笑皆非,想了想就把剩下那个完好的收下来,说:“你去洗衣服吧。” 宁光心情复杂的去洗衣服,她洗好之后见赵建国还在折腾那几条毛巾,他手法粗暴的一塌糊涂,生死仇人一样,看着就不像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宁光这段时间见过不止一次,但之前都没说什么,今天到底提醒了句:“你这样洗是不对的。” 见赵建国一头雾水,她就放下篮子,从他手里接过毛巾,示范了一个动作,“得这么洗。” “……”赵建国在这个过程里一直没说话,有点恍惚的样子,宁光站起身来了,才听他低声说了句,“这些以前都是我姆嫚洗的。” 宁光想到蓝小花跟人私奔之后,村里很是议论了一番赵学明父子,这时候的三观,对于蓝小花当然是唾弃的,她娘家蓝家都声称不承认这个女子,还要开祠堂把人从宗谱上除名了的,但对于赵学明跟赵建国也没什么好话。 前者被认为老婆都管不住,实在没用,实在是个废物。 后者则被一群人追着问,你姆嫚不要你了啊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也是宁家跟赵家不和,蓝小花私奔的事情还牵扯到了苗国庆,对于这番热闹躲都来不及,更别说凑趣了,所以宁光感受不深,然而猜也能猜到这两年赵建国的煎熬。 如果说赵学明落到被人嘲笑的处境还有他对蓝小花不好的缘故,属于自作自受,赵建国对蓝小花不能说多孝顺,可也算尽力维护了。却因为这个姆嫚受尽冷嘲热讽,至今抬不起头来……现在他提到这姆嫚也不知道什么心情。 宁光不晓得该如何安慰他,就当做没听见的离开了。 等过了几天两人再在水坞边碰见,赵建国也像是没说过那样的话一样,沉默的洗着自己的东西。 不过宁光这年期末考试之后,赵建国倒是问了句她考的怎么样。 “能怎么样?”宁光叹口气,“你看我像是会读书的人吗?” 赵建国不易察觉的松口气,意思意思的安慰了她几句,就说:“我明年也初三了,我阿伯让我去外面打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