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看宁光说的时候好想哭的样子,没忍心多问,就给她出主意了。”沈安怡将功课拿出来,边写边说,“妈妈,怎么会有亲妈对女儿比后妈还狠啊?” 忍不住抬头问,“妈妈你以后会不会也打我?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宁光就说我带那么多糖果给同学,你会打我的。” “我又不是宁月娥那种没见识的乡下妇女!”赵霞顿时脸色一沉,尖声说,“再说我的女儿,是宁月娥的女儿能比的吗!” 沈安怡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火,捏着笔杆惶然。 “别听宁光的。”赵霞见状忙放缓了脸色,柔声哄,“她一个乡下美头懂什么呀……对了,你给宁光出什么主意了?我家乖乖最聪明了,快说给妈妈听听?” “我让宁光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的时候,填个远远的志愿,以后才不要理会一家人!”沈安怡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说,“看他们还怎么欺负宁光!” 赵霞闻言心里嗤笑了下,觉得隔壁那瘦瘦小小满手冻疮的小美头哪里有一点点大学生的样子? 倒是自己女儿,天生就该念大学坐办公室的。 不过看女儿挺着小胸脯义愤填膺的样子,也不想打击她:“那乖乖你也要好好学习,不然宁光都是大学生了,你不念个硕士博士的,妈妈脸上怎么有光彩哦!” 她这辈子是已经将宁月娥一家都踩在脚底下了。 她的女儿当然也要将宁光踩的死死的。 但沈安怡没有一定要将宁光比下去的念头,兴高采烈的理解成:“对对对,以后我跟宁光不但要考大学,还要考硕士博士,一路念上去,让那些看不起女孩子的人知道,我们女孩子比很多男孩子都厉害!” “我要考大学!”此刻,将所有的糖果糕点掏出来交给宁月娥,还被搜身确认没悄悄留下一块的宁光,总算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她看着毛玻璃外照进来的惨淡月色,平生第一次有了一个目标。 以前她只是懵懂的委屈,对于将来,只有苗国庆私下里叹着气说的,嫁出去就好。 但就宁光看到的妈妈娘子们,还不是一样要田里做到家里,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 在她迄今所见的天地里,只要是女x_ing,似乎天生就应该劳碌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赵霞。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赵霞那样的俏模样,还好命的遇见不计较她农村户口的有本事的夫家。 所以以往的宁光再愤懑,也只能接受自己念个几年书,成绩好的话应该是初中毕业,成绩不好的话就是小学毕业……十来岁的样子,差不多也就可以说人家了。 然后是结婚,伺候公婆丈夫,也许还有小叔子小姑子什么,之后就是生孩子,伺候孩子……一眼望得见头的日子。 像是一个没有出路的圆。 上一代这么过,她也是这么过。 用年华跟生命复刻着。 直到刚才沈安怡给她说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她应该好好念书,考个大学。 进了大学之后,她的户口可以转过去,也能在城里找到工作。 这样她的人生就可以自己做主,而不是扃牖在这个村子里,挣扎在代代轮回中。 要不是怕宁月娥发现之后进来骂她浪费灯油,她简直恨不得立刻爬起来看书! 不能起来看书,她就翻来覆去的回忆着老师讲课的内容。 他们村小的老师都是民办教师,水平不高,年纪普遍不小,所以很爱跟他们忆苦思甜。 以前宁光最不喜欢听他们说这些,不是觉得腻烦,而是这些老师每次讲述完从前的凄苦后,总会感慨一句:“还是你们有福气,生在现在……你们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但宁光从来不觉得自己过的比从前好。 挨饿? 她现在也经常挨饿,比如说今天晚上,要不是沈安怡硬让她吃东西,她只能饿上一个晚上。 明天的早饭也不会多给她。 挨打? 更是家常便饭! 打仗? 既然有人能从兵荒马乱里活下来,可见也不是碰着打仗的事情就会死。 毕竟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别人家美头都能做,你怎么就不能做? 所以,别人能在子弹纷飞的年代里完好无损活下来,自己干嘛不行? 宁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赶上好时代。 可这个晚上她不这么想了。 她反复咀嚼着沈安怡的鼓励:“现在是新时代,又不是旧社会那时候,只有男孩子才能靠读书出人头地!现在女孩子也能读书考大学,上了大学你就能彻底改变命运,到时候你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根本不必理会你家里这些人!” 这是宁光平生第一次,在自己昏暗又茫然的生命里看到曙光。 在这之前,虽然大家都知道有大学这回事,然而在高中毕业就算高学历的黎明镇,哪怕是村小,不,就算是黎小的学生,也不是每个都敢说自己将来要考大学。 毕竟黎明镇唯一的中学,每年高考后,才能收到几份录取通知书? 宁光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够有考大学这样的野望。 然而在沈安怡看来,似乎上大学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关键是她觉得宁光上大学也很理所当然。 “我姑姑就在首都念大学,放假的时候就跟我妈妈换班,照顾爷爷n_ain_ai。”她信心满满,说话的时候眸子里有着熠熠的光彩,像是无数星辰在闪烁,“她给我估计过,说我成绩保持下去的话,上大学完全没问题!” “反正咱们现在住的近,每天咱们一起上下学,你有不懂的,要是不好意思去问老师,可以来问我呀!” “到时候咱们共同进步,一起考大学,没准还能在大学里做同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