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向导的声音打断了恺撒完全停滞的思绪。 楚子航咬牙,肾上腺素暂时减缓了疼痛。上方的枪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似乎在确认他们的位置。楚子航勉力撑起身,防弹衣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应该没有伤到要害。 越野车近在眼前。 “你先上车。”恺撒命令道。他从那片短暂而漫长虚无中回过神来,此刻,他知道有一件事必须、也只能由他来完成。 楚子航没有废话,快速靠近隐蔽的越野车,拉开车门,把手中的箱子甩了进去。 恺撒仍匍匐在地,掩藏在一块凸起的岩壁后,他的弹匣中还有三发实弹。对方利用上方的建筑掩护。持手枪的一人已受伤,不足为虑;另一人持突击步枪。扬起的大片尘幕暂时遮蔽了恺撒的位置,双方相隔约百米。而突击步枪的子弹出膛速度倍杀他手中的M9。 唯一机会是对方从掩体bào露,向他举枪瞬间。 扬起的尘幕缓缓落下。一道反光在哨兵的视网膜上一瞬即逝。 恺撒扣下扳机。 在普通人的眼里,双方的子弹几乎同时出膛,接着是重叠着的、来自不同枪支的爆炸声。但在哨兵的眼中,M9的子弹抢先0.1秒冲出了枪膛;两发子弹在空中旋转着jiāo错。他竭尽全力向一侧闪避,下一刻,步枪的铅芯弹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在地面上炸起一个硕大的弹坑。 0.3秒后,恺撒听见了来自上方的、手枪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 Done。 越野车一个急刹在他面前停下,恺撒迅速爬进车里,向高处打出余下的两发子弹。 楚子航踩下油门,飞速换挡。越野车碾过满是弹坑的地面,飞速驶出了she程。 *** 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了他们昨晚借宿的废弃建筑前。 楚子航切回空挡,没有熄火,伏在方向盘上调整呼吸。他低头,看见那只金属箱就在脚边,不由松了口气,肾上腺素的làngcháo缓缓地褪去,背后被子弹擦伤的部位开始灼烧起来。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哨兵,和他一样满脸的尘土,那双眼睛却依然蓝得夺目。 “急救箱在哪?”恺撒问。 “你座位的正后方。”楚子航回答,脱下身上的防弹背心;深色的防弹衣上撕出一道巨大的裂口,他小心地活动背部,确认没有伤到肌肉和骨骼。 恺撒从座椅间的缝隙中探身,拖出了一只便携药箱。“你的背,转过去。”他命令道,打开箱子,翻出了生理盐水和双氧水。 楚子航一怔,“我要先去汇报任务进度。” 恺撒简直震惊了,“我说……你没病吧?” “没。”楚子航言简意赅地确认。 “那就是我有病。”恺撒得出结论。他不打算跟这个油盐不进的向导多费口舌了,直接伸手掰过向导的肩膀。后背贴身的衣料上有一道刺目的焦黑,露出里面的伤口,渗出血来。恺撒小心地将向导的衣服剪开,一道伤口从右上的肩胛至左下的腰侧,横贯向导的背部。好在似乎不深,只是擦到了皮肉。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楚子航向后微微侧头,右手探向自己的后背,本能地加了一句,“我自己就行。” “你背后是长眼了还是长手了?” 楚子航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想起恺撒爬上车时别扭的姿势,“你的脚?” “扭了而已。” “那我给你拿个冰袋。”楚子航gān巴巴地说。 恺撒这下是彻底服了。他懒得再费口舌,单手握住向导的肩膀,“别动。” 楚子航微微一怔,没有说话。恺撒的手心很热,让他想起在地下室时对方也是这样捏住自己的肩膀,也是同样的两个字。 恺撒用双氧水小心地清理楚子航身后的伤口。向导的肌肤微凉,背部的肌肉沿着脊线,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医用棉球擦过伤口时,向导bào出肉眼可见的颤栗。恺撒不由捏紧了楚子航的肩膀,说不清是寄予力量或是止住颤抖。5秒钟后,对方恢复了平静,恺撒快速地缠上纱布;双手从楚子航的身前绕过时,他的鼻尖又一次嗅到了向导身上那缕好闻的肥皂味。 “多谢。”楚子航背对着恺撒低声说。他打开车门,小心地跳下车,换上一件新T恤,递给恺撒一只刚从保温箱里的取出的冰袋。 恺撒接过冰袋,敷在了肿起的脚踝上。“有件事我昨天就想说了。” “嗯?” “认识你之后,我就没遇上过什么好事。” 楚子航一时语塞,恺撒朝不远处的电话亭抬了抬下巴:“汇报你的任务去吧。”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透过挡风玻璃,晒得他有些眩晕。恺撒看着向导瘦削的身形走进了电话亭,摘下听筒,投币拨号。 很好,他想。他坐在这里,等着楚子航打完电话,然后他就要和这个扑朔迷离的向导告别。他可以让楚子航把他捎到附近某个熟识的城镇,那里有一家不错的意大利餐馆。他戳了戳冰袋,扭伤的脚大约两三天就能痊愈,之后就能去取他的摩托车。他亲爱的叔叔想必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赌场的故事,呵…… 远处的电话亭玻璃反she着日光,向导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中。 那么向导呢?一切结束之后,楚子航,他又会去哪里?那一瞬令人心悸的虚无感再次从心底闪过,恺撒皱眉——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没说错,恺撒·加图索确实有病,还是来势汹汹的急症。 *** 楚子航将听筒贴着耳朵,依次键入专员编号和任务编号,这套程序他执行过几十次,已经十分熟悉,他等待着那个机械的女声说出:“任务进度确认,已完成。”然后给他放个假,或者更常见的,派发给他另一个新任务。 听筒中响起不自然的电流,那个期待中的女声并未响起,有人接起了电话。 “楚子航吗?”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 “施耐德教授?”楚子航认出了声音。这是他第一次从任务进度的电话里听到教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东西拿到了?” “是。” “恺撒·加图索还和你在一起吗?” 楚子航有些惊讶,但还是如实回答:“他在车上。” “很好。让他和你一起回来吧,算是任务的收尾。有人想要见他。” 楚子航挂上电话,返回越野车的方向。从他的角度,哨兵正坐在副驾驶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他。他有些恍然,耳边的海làng声很平静,他隐约觉得左肩上的那块肌肤还残留哨兵掌心的温度,不由地避开了恺撒的眼神。 他返回越野车上,重新系上安全带。 “你的任务完成了。”恺撒说。 “是。但你……暂时还不能离开。”楚子航说。 “为什么?因为我扭了脚,你觉得有责任照顾一下伤员?”恺撒问。 楚子航摇头。 恺撒看着他,眉毛微微挑起:“还是因为……你想挽留我?” ## Chapter 04 荣光 恺撒看着他,眉毛微微挑起:“还是因为……你想挽留我?” 楚子航像是并没有听出恺撒语气中的那点戏谑,说:“是导师的指示。有人想见你。” *** 三个小时后,当恺撒看到公路边“Great Salt Lake”的指示牌时,还是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两天之内,他被一个D级的向导,一路从内达华的沙漠拖来了大盐湖,还充当免费劳力帮忙打了个劫。 海拔高的地方天空总是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云;蓝天的尽头是起伏的山脉,巍巍山尖覆盖着白雪。 “你不会信摩门教吧?”恺撒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金碧辉煌的宗教建筑,开始怀疑自己被某个邪门的教派盯上了。 “不。”楚子航矢口否认。 终于,越野车停在了一幢不起眼的小楼前。并没有人出来迎接。楚子航提着箱子下了车,恺撒也打开了车门,然后……单脚跳跟在向导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