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恺撒走出浴室,头上盖着一条gān毛巾。楚子航站在房间的书桌前,展开从前台借来的圣路易斯市地图,对照笔记上的地址,用铅笔标出路线。 “你不用浴室吗?”恺撒问。 楚子航闻言合上笔记本,拿着换洗衣物和便携药箱进了浴室。锁舌扣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恺撒向后倒在chuáng上,盯着高处的天花板,开始思索明天要怎么应付加图索家的长辈们。他的混蛋亲爹大概不知道还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làng;再来上十次世界大战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运气够好的话,他只需要和他那个guī毛得要死并以越俎代庖为乐的叔叔打jiāo道。 十分钟过去了。哨兵忽然意识到一切未免太安静了。他从chuáng上爬起,光脚踩在柔软的长毛绒地毯上,敲了敲白色的浴室门,“你没事吧?” “嗯。”门里传来楚子航短促的确认。 恺撒狐疑地捏着门把手。除了那声应答,浴室中毫无动静。,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接着,物品摔落在地砖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几乎是本能的,哨兵加qiáng了自己的听觉。隔着薄薄的浴室门,连续的、急促的呼吸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不认为你这个状态叫作没事。”恺撒皱眉。 *** 楚子航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右手触及腰间的绷带,一圈圈小心地拆开。 咖啡因的作用,他的身体极度疲惫,jīng神却处无比亢奋;他能隐约感觉到门外哨兵的情绪散发的波动,像海泛起细微的làng声,大概是在烦恼什么。 腰间的绷带全部解下,上面是gān涸的深色的血迹。楚子航转过身背对浴室的镜面,后背的伤口已经基本结痂了。他松了一口气,右手探向洗手台上的药箱。 摸了个空。 他疑惑地皱眉,再次伸手。 像是蓄积了整个雨季的雨水突然倾泻,脑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全身肌肉的支撑力突然崩塌。跌落的瞬间,他徒劳地想抓住什么,手臂不受控制地扫过洗手台,带落一片,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 轻微的叩门声传来。“你没事吧?”恺撒的声音。 楚子航坐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侧靠着墙面,一片冰凉。他凝神,抑制住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发出一声短促的确认,“嗯。” 门那边沉默了大约五秒,“我不认为你这个状态叫作没事。” 向导抬头,向上摸索,手指捏住洗手台的一角。肌肉传来的感觉很奇怪,类似高烧时虚渺的无力感;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头隐隐作痛,像是有人用铁锤绵绵不断地敲打颅骨。他试了试力道,贴着墙壁,缓慢地将自己拉起成站立的姿态。 “需要帮忙吗?”门外,恺撒继续问。 “不用。”楚子航毫不思索。 “你有在思考我的问题吗?” “我说了不用。”楚子航从牙缝中bī出这几个字。 白色的浴室门突然传来危险的窸窣声,从门框中骤然脱离。这种普通的木门本身就没什么威慑力,恺撒直接拔掉了合页铰链里的插销。他将门页挪到一边,冷笑:“卸个门而已,很简单的事。” 楚子航的右手死死捏住洗手台的边缘,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摔倒在地上。 “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恺撒看着他。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呼吸急促,心率加快,是稳定性崩塌初期的jiāo感神经亢奋阶段。” 以及结合热。 恺撒靠在门框上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你不要过来。”楚子航低声制止了他,另一只手摘下脖子上的向导铭牌,低低地抛出。金属薄片划过深色的地砖,停在恺撒的脚边。 “拿着这个。”楚子航低声说,报出一串地址,“去这个联络点。苏医生已经打过电话了,那里应该还有杨氏酮。具体地点可以看外面书桌上的地图。” “所以这就是你两天之内必须赶到圣路易斯的理由?” “是。昨天是最后一支。我本来以为明天才需要注she……但似乎因为过度疲劳提前引发了。” 恺撒看着他,表情很是玩味,“我还真没想过会帮一个向导去取杨氏酮。” “我不认为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以及,”楚子航顿了顿,调整呼吸,“加图索家也不会贸然允许你和一个D级的向导结合吧?” “用不着你提醒我。”恺撒冷笑,“我说过,在到达加图索家之前,我有责任保证你沿途的安全。”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楚子航的向导铭牌,捏在了手指间。“以及,你还真是高估了家族对我的影响,我要真想和哪个向导结合,谁也无法阻拦我。” 说完,他转身回到卧室,拿起书桌上的地图,现金,伯莱塔和车钥匙。 “你自己小心,我尽快回来。” *** 越野车开过夜晚的街道,没有街灯,两旁的建筑漆黑一片。 楚子航的金属铭牌被恺撒攥在右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食指无规律地敲击。天空中隐约可以看见灰色的云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很淡。 哨兵闻着车里残留的味道,迫切地想要来根烟。 拐过两个没有路灯的转角,越野车停在了一幢黑漆漆的二层小楼前。恺撒颠了颠伯莱塔的弹匣,又忍不住翻了翻副驾驶的储物箱,想起来昂热给的那盒雪茄正在酒店的chuáng头柜上。 这是一幢破旧的建筑,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恺撒推开门,踩在走廊的地板上,木质的地板凹凸起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上到二楼,眼前是一个简易的柜台,漆成rǔ白色,一个人影从黑色的门帘里钻了出来,“哨兵?” 恺撒把向导铭牌放在柜台上示意,尾端的金属链条仍绕在手腕上,“我来拿杨氏酮。” 联络处的工作人员是一个猥琐的小个子,他确认过楚子航的铭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恺撒,咯咯笑了起来,“你是哨兵?很少能遇到这种事。” 恺撒脸色yīn沉。 “最后三支。”向导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小盒,反she着诡异的金属光芒。 恺撒伸手去拿,对方将小盒虚虚一晃,比了一个数,“现金,不讲价。” “我怎么记得提供杨氏酮是联络处的义务之一?” “那是战前的事了。爱买不买。” 柜台下方,恺撒将左手伸进口袋,手指快速地捻过一叠纸币的边缘。 显然远远不够。 对方看他沉默,脸上的笑容立马挂了下来,“没钱就拉倒,还真以为我是做慈善的。” 恺撒盯着他,突然笑了。 下一秒,伯莱塔的保险弹开,子弹上膛,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对方太阳xué上,“那么这个呢?伯莱塔M9,15发全满,足够把你的脑袋轰成一团肉酱。这栋楼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方圆至少500米内的建筑都是空的——”恺撒顿了顿,用他纯粹的、属于哨兵的声音说:“你可以猜一猜,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你死在了这里?” 恐惧颤栗沿着脊柱一路下窜,在身体的每个细胞中炸开。这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纯粹而绝对的威慑力。而一切仅仅是声音而已,他回想起曾经有人给过他的警告,永远不要去招惹一个愤怒的哨兵。 “不要觉得我不会动手。我不是向导,对陌生人没什么同理心。”恺撒将枪口压了压。 小个子举起双手,心中爆出一种全然的而彻底的绝望。只要能逃离这种碾压感,他愿意做任何事。 “很好。”恺撒伸出左手,抓住了那只银色的小盒。 *** 楚子航听见客房门上锁的声音,松开了咬紧的牙关。浑身蓄起的力量突然被抽空了,像泄了气的气球,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身体无比疲惫,jīng神却极度地亢奋。血管加速搏动,手脚虚热,皮肤上是一层湿滑的薄汗,神经里游动着无力的虚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