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千两黄金不卖道 将手上的淤泥清理干净，我拿着手机开始慢慢地往回走。 这荒郊野外的，打不到车，我只能硬走，等到城郊的主干道，坐上车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回到张成家小区，看门的李大爷已经用纸板将门卫室给挡住，一个人在里面打盹儿了，他这心也是真够大的，上回张子凤差点弄死他，他却丝毫没放在心上，照样该吃吃，该睡睡。 我从小门进去，朝张成家走。 屋里自然是没人的，但我还是照样敲了几下门，而后拿出卡片，从门缝里划过，防盗门应声就开了。 这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本事，学过几天开锁的人都会这一手，但凡防盗门没反锁，一个卡片轻轻一划就能开。 我摸黑进了屋，找到开关将屋子里的灯都给打开，而后一圈找下来，果然找到了我意料之中的物件。 公鸡、符纸，还有嫁衣！ 这三样东西就摆在张成的床底下，先说公鸡，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动物，只要是会打鸣，羽毛油亮的就行，符纸则是道门里茅山教的物件，虽然不好弄，但花些钱，也是能弄到的。 至于这最后一样——嫁衣，就有些说道了，可不是一般的嫁衣，更不是西式的婚纱，而是大红的中国样式，正经的“凤冠霞帔”！ 独留女人的样式在床底，再摆上公鸡，贴上黄符，仪式就算成了。 这仪式，说的可不是结婚的仪式，而是冥婚的仪式，同时还是用公鸡代替新郎的冥婚仪式。 要是我猜的不错，公鸡的翅膀下面就绑着张成的头发呢，这是要让张子凤将公鸡误认成张成，完成仪式！ 显然，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张成，否则他自己哪里懂这些门道？ 再说这冥婚，更是让我有些费解，张成跟张子凤显然不是一路人，原本已经结过婚，现在又举行冥婚，乍一看好像没啥大问题，实际上呢，事情的真相也就清楚了。 前面，张成找到我，说什么看风水，处理宅子里的邪祟，后又牵扯出什么渣男渣女的戏码，到最后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今看来，这个局的终极目的，就是让张子凤跟张成结冥婚！ 其中到底还藏着哪些事，我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张子凤跟张成之间有着婚约，但张子凤死了，张成不得不结这个冥婚。 至于其他的那些什么错乱的记忆，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想把这个局给搅乱！ 要搅乱一个人的记忆，其实挺简单的，大多都是让人觉得梦魇是真，而现实是假，再让旁人做些补充，也就成了。 我坐在张成家的沙发上，看着面前摆着的大公鸡，心说这冥婚看来终究还是成了，有人给张成出主意，用公鸡替代，但失败了。 张成被带走，送进了墓地里。 兴许明天一早就能回来，只是张成也会成为阴阳人。 我无力回天，只能等着。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窣窣的雪花跟着就往下落，我浑身一个激灵醒过来，一看时间，已经是清晨五点。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张成回来了。 看我在屋里坐着，他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表现得过于吃惊，只是问： “吴大师，您怎么过来了？” 我眉头一皱，问他说：“你就不想解释一下，昨晚你去哪儿了？” “昨晚？喝酒去啦！你瞧，这不是又玩了个通宵，现在才回来么。” “那你昨天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仿佛电话的事勾起了张成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撇着嘴，反问我说：“吴大师，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没给你打过电话啊！” “嗯？” 我蹭地一下站起身来，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些僵直，毕竟坐了一晚上，这天寒地冻的，张成家的暖气似乎也不太足。 “怎么？” 我瞧这模样，张成也不像是撒谎，但我却看出他的记忆似乎又开始错乱了。 他自顾自地把手机拿出来，看到上面几十个未接电话后，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那个，不好意思啊，昨晚喝多了，没接到您的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摆了摆手，继续跟他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索性告辞。 起身出门下楼，我到门卫室上跟李大爷唠了一会儿，确认昨晚张成跟张子凤离开了小区，之后我才去吃了早点。 张成回来了，并没有像我预料中的那样成为阴阳人，看来冥婚的仪式失败了。 吃完早点，我又折返回来，坐在门卫室里跟李大爷唠嗑，他是胡吹乱侃的，比我爷爷还能瞎掰，我只听着，也不怎么搭话。 就这么一直到正午的时候，李大爷交班，我也只好出了门卫室。 一下午的时间实在有点难以消磨，我在这四周兜兜转转的，几次想走，但都忍住了，那股后悔劲儿，甭提了。 早知道张成的事这么麻烦，当初何必接这活儿？ 到夜幕降临，我一个暗戳戳地等在张成家的楼道里，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人来找张成了，只是这人并不是张子凤，而是一个老头。 佝偻着背，老得不成样子，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股子臭味。 他瞥了我一眼，没张嘴问，径直掏钥匙，进了张成家的门。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张成跟着老头就出来了，只是整个人的模样看上去极为怪异，就像是一具尸体被人牵引着在走一样，动作极为僵硬。 老头走在前，张成跟在后。 等出了门，老头发现我还站在原地，就侧着脸，说了句：“千两黄金不卖道？”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忽然就笑了，撇过头去，带着张成走了。 这话是“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古交”，愿意是道法传承，克制对金钱的欲望，平静内心，即使对方出价千金也不能出卖自己的真功夫。 内求之内，指十字路口，暗指命门，算是修身的核心，要有意无意，要勿忘勿助，等等。 眼前这老头将话用到这里，算是种暗语，看我能不能接上下句，以印证我是否是道门中人。 我故意没接，他大概觉得是自己多此一问，这才忽然笑了。 等老头走了些时间，我这才抬步跟下楼，追出小区外，已然不见人影。 心里一紧，但随即又释然，立刻返回楼上，见张成家的门开着，我顿时就笑了。 这是老头跟我玩了个把戏，带着张成出门，试探我，见我不是道门中人，索性下楼，这叫做戏做全套。 但他并没有带着张成出电梯，而是等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我若是有意盯着的局内人，自然会找不到人，我若是无意的局外人，自然会跟老头再撞上。 他这戏码确实高明，我暗自佩服，好在摸索出了他的心思，当即看破。 张成家的门开着，我没敢贸然进去，依旧是倚在走廊上，若无其事地抽着烟，只当是刚才开小差，去了趟厕所。 只是不知道，老头是否疑心？ 我顾不上那么多，等在走廊上，眼瞧着烟一根接一根的没了，里外却没什么动静，心里正纳闷呢，正主就出现了！ “叮咚！” 电梯到来的声音响起。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过。 张子凤穿着凤冠霞帔从电梯里走出来，根本不往走廊上看，而是径直地进了张成家的门。 约莫过了十几秒的时间，老头就从屋里出来了，他低着头，径直朝我而来！ 我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收起了随意的姿势，整个人站直。 他走到我跟前来，低声问：“能借个火儿吗？” 我微微一愣，跟着将手里的打火机递过去。 他接了，却不点烟，我仔细一瞅，他手里根本就没烟！ 心里惊疑不定，但还是稳住了，镇定的递给老头一根。 他接了，放在嘴边，点燃，而后慢慢地抬起头来，道：“这里没你的事，回家去吧。” 闻言，我顿时就笑了，这老头早就看破了我的存在！ 我也不再藏着掖着，问他说：“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结冥婚？” 他深吸一口烟，而后从鼻孔里吐出来，配合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他的脑袋看上去就像是个吞云吐雾的怪物。 “怎么，你还有别的办法？” 我略微思忖后，摇了摇头，问道：“你受雇于谁呢？” “张家。” 老头盯着我，问道：“那么，你呢？” “张成。” 闻言，他顿时又笑了，说：“早听说他请了个能人，没想到会是小兄弟你！” “昨晚，冥婚失败了？” “是，这其中有太多的变数，我的任务是结成这个冥婚，然后带张子凤回湘西。” “湘西？” “对。”老头点点头，回道：“这是张家允诺的好处。” 我心里猛地一紧，立即想起张子凤的尸体来！ 在墓地里放了两年的时间，一点都没有腐败，看来是眼前这老头的手笔！ 他的目的是张子凤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