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覃宣必须要用自己的情绪,来演公孙沁这一角色。 所有花里胡哨的演戏技巧都没有用,饱满的情绪才是最基本的东西。 “好,我已经……准备好了。” 覃宣狠下了心。 就如江离鹤说的,她必须要面对。 江离鹤有一些不放心她,又说了更多的话:“我的养母……她是一名女军人,她很爱拉小提琴,在我时间并不长的童年里,她给了像我真正母亲一般的爱,所以我学习的唯一一门乐器就是小提琴,当时,我想讨好她,让她高兴一点。” “江老师……” “可是我才学了没多久,连一首曲子都不拉的时候,她就走了。这件事一直是我的遗憾,我经常想起她的时候,就会深深地自责。也是到了后来我才明白,当我愿意去为她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我养母她就很欣慰了,所以,你的妈妈也是一样,你不要再自责了。” 覃宣别过脸,望着窗外的黑夜。 江离鹤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等她再次转过来的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好,我们开始吧。” 江离鹤清了清喉咙,音调一变:“妃公孙氏,才学兼备,恭顺谦良,助皇后宫诃协理六宫,在前朝,亦可享亲王礼遇……” 江离鹤脱稿与她对戏。 覃宣也早已放下手中剧本,她在脑海里打开了以前的记忆。 那是一个午后,她得知妈妈生病的消息,急匆匆推门走进了卧室,两年未见,在她记忆里美丽异常的女人,躺在chuáng上,头发都掉光了。 她修长美丽、曾经做过无数舞蹈动作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再也提不起来了。 覃宣并没有如何地声嘶力竭,她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只是仔细看会发现,她双目呆滞,眼里的神采都破碎了。 江离鹤知道她入戏了。 看着覃宣的样子,她的胸口亦抽疼起来。 “您……不要说傻话。” “不早了,天色这么暗了呀,沁儿,给朕多点几盏灯,朕要等她回来。” 江离鹤低低说道。 覃宣做了个回望的动作,看着满殿亮起的烛灯,宛如白昼。此时的李玉堂已是人之将死,他的眼睛暗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看不见光亮。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歇息片刻。” “不对。” 江离鹤出言打断她。 “嗯?不对吗?”覃宣接过江离鹤带给她的纸巾,擦了擦脸上泪水,泪眼朦胧地望向她。 这一刻仿佛有人在江离鹤心里撞钟,她眨了眨眼: “不对,你这一句台词很有问题。这时候公孙沁话里不应该是这样外露的感情,而是最平淡,最隐忍的。”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歇息片刻。这样吗?” 覃宣换了一种语气念了一遍。 江离鹤摇头:“你想想看,公孙沁跟李婉公主已经都知道李皇大限将至,所以公孙沁此时的语气,只能是最为平淡的,她不忍心让李皇知道屋内其实并不暗,所以,她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很平常,但其实平常的语气下,又包含了很多东西。” 覃宣试着去理解,去感受这种不可言传的感觉。 “李皇是你最爱的人,你在演戏时,一定要把他,当作你……最爱的人。”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 “不对,陛下这里念得快了。”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 “不对,再来。”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歇息一下。” “重来。” …… 覃宣一遍遍地念着台词,江离鹤逐字逐句认真听,外面的夜空起风了,舞蹈室里的时针滴答滴答地振。 她们两人恍然不知。 时间,不知不觉地走。 所以人啊,这一辈子,一定一定要找自己最爱的人。 江离鹤背靠座椅,目光专注。 覃宣试了一遍又一遍,都不对,每当她有点急躁想要放弃的时候,就会看见江离鹤平静的表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这种神情让覃宣有勇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一句台词,她也开始慢慢理解剧中的感情,跟公孙沁产生了共鸣。 她的情绪如cháo水一般,逐渐升高。 舞蹈室内仿佛不再是舞蹈室,而是那个点满了灯的大殿。 她最爱的人躺在chuáng上,即将离开她,而她自己无能为力,只能骗他去点灯。 “好,陛下,我去为您点灯,您先歇息一下。” 很平淡的语调,末字里,却藏着轻颤的尾音。她的情绪如cháo水,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堤岸。话音落后,覃宣的眼泪自然而然夺眶而出,从脸颊流下,滴落到舞蹈室白橡木色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