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见到了你,我的挚友。” 言峰绮礼记着这声音。 最初他进入无尽黑暗之中时,他听过这个声音。寻找着逝去的好友的男人,最终站在这里。 有时候,命运像是一场奇怪的恶作剧。 当你们从不同的地方出发,走过茂密丛林,穿越重重山峦,最终到达目的地时——你会发现,在你刚踏上旅程之时与你擦肩而过之人。原来经历遥远的征途,你们殊途同归。 【……】 他看到液体所构成的人形动了一下,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显然,金发青年认为对方在跟自己说话,甚至能够毫无障碍的跟对方jiāo谈。 “我也怀念你,我的挚友。我没有死,只是来到这边的世界过来寻找你。” 【……】 “原来是这样,死亡真是一件恐怖的事,不要哭泣,我的朋友。” 言峰绮礼的眉头深深蹙起。 眼前的情景太过诡异,并不是灵异那种含义的奇怪,而是…… “我从未想过,从旁观的角度来看与死者再见,是这样愚蠢一件事。” 神父轻轻感慨。 “哎,不愧是绮礼呢。发现了吗?”杰克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 “嗯。水流只是给了灵魂形态,灵魂能保有人类时候的意识,能够进行jiāo流,只是愚蠢的活人的想法。” 金发青年所听到的对话,是他心目中的挚友所做出的反应。实际上灵魂并没有那么qiáng大的力量来诉说什么,它,仅仅是存在罢了。 能够再度见面,能够彼此畅言,能够跨越生死的边界——这些,只是生者自欺欺人的执念。 身在局中不会知道也不肯明白,只有看到他人的行为,才能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愚蠢。 “没有错,正是你所看到的样子。灵魂跟生灵,或者人类根本上的不同,是它无法保有自我意识。它只是这样子的一种存在。愤怒也好,悲伤也好,欢笑与喜悦都是你内心中对它的映she,就像镜子中的影像会动,并非镜子拥有意志。” 一种巨大的悲哀涌上神父的心头,他想,这大概是他有生一来第一次这样失望的缘故。 “你眼前的河水有着数千种不同的名字,我喜欢叫它‘忘却川’。在这里洗涤净化灵魂,将它融入河水之中,它便随着水飘走,落入人世之中与肉体结合,缓慢的孕育,成长。灵魂的卵|子,跟肉体的jīng|子结|合,才能形成‘生命’这个胚胎,逐渐成型、成长。” 所谓轮回,就是这样一回事了。 “挚友啊,为什么不愿离开?与我一同回去,我最忠诚的朋友!” 金发青年对着不会说话的人型执着劝说,这情景看来有些好笑,也分外悲哀。 言峰绮礼不想告诉男人真相,他看着男人沉迷于瞬时之梦的情景犹如看到另一个自己,一种罪恶的嘲弄感令他希望让这男人一直沉溺在自己编造的童话之中,不要清醒。 他走到河边,将自己获得的完整灵魂投入进去——他是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才这么做。 让灵魂与肉体能够相遇,让jīng|子跟卵|子能够结合,这跟仪式有些像做|爱,污秽又神圣。 这样想着,qiáng烈的喜悦之情令他无比欢愉,自己真是顽劣的混蛋啊,他想。 ‘哗啦’…… 河水之中出现了她的影像,他的心情却非常平静,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倒影。 他来到这里是希望想见到她,告诉她自己被她完全的误解。他并不爱她,一点也不。 他希望看到她不可置信的摸样,以最残忍的方式背叛她的信任,让她哭泣、痛苦。 但是—— 但是…… “我看不到你的颜色。” 他对她的影子说。 “就像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总是附和着,就像一个人偶。”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生活在一起这么久,正如你不了解我,我也对你这个人完全的不了解。 “只是不甘心罢了,直至你死亡我都未曾懂得爱,没有爱上过你。” 不是逞qiáng,也并非自欺欺人,只有这句话是绝对的真实——我不爱你。 “可是,我想念你。” 真的非常想念你。疯狂的思念着你。只为见你一面来到了这里,直至现在也不曾后悔。 “我习惯了你的存在,无法想象失去你。” 要是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就好了,告诉你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那样污秽的自我。 神父低下头,吻上由水构成的形体。他听到杰克大叫着‘不要喝下去’,随手将水晶球丢到河里。 真是愚蠢啊,他想,真是愚蠢。 既然已经愚蠢了,那么便坚持到底。 “铃……” 遥远的方向,铜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