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洋抬头看了看日光,伸手去揭开土陶罐的盖子。另一只手比他更快,轻拂开阮洋的手,替他将盖子解开。 捏着土陶盖的应书怀看了眼阮洋,浑不在意地吐了一个字:“烫。” 阮洋笑笑没说话,在鸡汤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中,闻着不断翻腾的鸡汤香气,将撕成一片片的鸡枞菌加入鸡汤中接着炖。 阮洋觉得再这样逗应书怀下去,他得憋坏了。朝直播间打了声招呼:“炖鸡汤要很长的时间,过程也只是干等而已。我会把成品的小视频放在微博上,大家记得检阅哦。我们下次见。” 阮洋收起手机,微仰着头看着应书怀。嘴角没有上扬,可眼睛里都是笑意。 应书怀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将手掌覆盖在阮洋的眼睛上,说:“别看了。” 阮洋眼前一片昏暗,听到应书怀的话,乐不可支,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许看?” 许久才听见应书怀俯身靠近,气息吹动起阮洋前额的发梢。 应书怀说:“难以自持。” 阮洋大笑一声,拍开他的手,站起来,正要取笑他几句时,却感觉四周气流猛然一变。不是气流流向变动,而是气流根本就凝结了一般,一动不动。 阮洋听见躺在地上的关寒时身体挪动压到草叶的声音,急忙侧头一看,惊出一头冷汗。 哪里是关寒时苏醒了,而是一只比巴掌还要大的蝴蝶落在关寒时身侧的草叶上。蝴蝶翅膀微微扇动,四周的鬼气一下子全部凝聚起来,萦绕在关寒时身边。 阮洋不由瞪大眼睛盯着这只诡异的蝴蝶。生活中一般见到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一般是左右对称,颜色一致的,而眼前的这一只左右翅膀不是同一个颜色,甚至不是同一个色系。左边是墨黑色为底,有大红色花纹,花纹看着像一位长发美人的侧脸。 右边是幽蓝色上勾勒着金黄色花纹,粗略一看也像个人影,只不过是正面站着,再仔细看人影头部只有三个不规则轮廓的洞。并排的两个洞下面还有一个洞,组成一张鬼魂的脸。 这只蝴蝶太过诡异,也太过美丽,让阮洋忍不住看得着迷。牵制应书怀的手心被挠了一下,阮洋才瞬间清醒。 老沈捏着咒符悄声靠过来,对阮洋耳语:“- yin -阳鬼蝶,死人魂魄幻化,专吸食成年男人精血,并在成年男人体内产下- yin -煞之气凝结的煞卵。等- yin -阳鬼蝶幼虫孵化后,直接啃食寄生体腹腔内的五脏六腑,血肉脑髓,直到蛹化。” “蛹化?在寄生体内结茧吗?” 老沈摇头:“不是,寄生体就是幼虫的茧。等幼虫即将变成虫时,它们会撕破身躯,爆体而出。每只- yin -阳鬼蝶的翅膀都是血淋淋的,所以有人也叫他们血蝶。” 阮洋只觉腹部肌肉微微一抖,光想象下关寒时体内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的虫卵,每个虫卵里都有一个小黑点在蠢蠢欲动,破卵而出,就浑身鸡皮疙瘩爬了起来。 阮洋用难以觉察的抖动问道:“关寒时现在只能等死?” 老沈细看了- yin -阳鬼蝶半天,眼底有疑虑滑过,喃喃低语:“不对啊,如果是已经产卵了,- yin -阳鬼蝶哪里还会守在这里?早就飞回蝴蝶冢等死了吧。” 阮洋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缕希望:“这么说......” “它还没来得及产卵。”应书怀接过阮洋还没说出口的话。- yin -阳鬼蝶在产下煞卵后,鬼力锐减直至消失,那时就是- yin -阳鬼蝶的死亡日,而不是眼前这样色彩绚丽,熠熠生辉的俏丽蝴蝶。 应书怀在最初查看关寒时时,就发现关寒时只是被种了煞,但其他都好好的。昏迷不醒只是因为- yin -阳鬼蝶种下的煞,相当于是对这个猎物进行了标记。警告其他鬼魅不要染指自己的猎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子夜时分的产卵做好准备。 应书怀故意不说只是因为心底的那点不舒服,折腾点小苦头给关寒时吃,没想到本该子夜时分到来的- yin -阳鬼蝶提前到正午时分到来了。 邪祟- yin -煞都有自己的卜期运时,不会轻易改变,除非是...... 应书怀抬眼往树林深处望去,神识早已在重重山林里散开,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正要收回神识时,突然眸底寒光一凛。 - yin -阳鬼蝶停在草叶上,似乎也很忌惮压在关寒时身边的黄符,细细的触角和虫足几次试探向前又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立即缩回。 围绕在关寒时身边的小纸人在- yin -阳鬼蝶出现的那一刻,就保持着随时战斗的状态,紧紧地拉起手细长的胳膊组成一道墙,挡在关寒时身前,隔开- yin -阳鬼蝶。 光看小纸人的反应就可以知道,令关寒时昏迷的必是这只鬼蝶无疑。 阮洋只是奇怪- yin -阳鬼蝶对黄符的反应。自己压在关寒时身边的是辟邪符没错,但辟邪符有一定范围。- yin -阳鬼蝶所在的草叶还没有到辟邪符的防御范围,换句话说,此时令- yin -阳鬼蝶滞足不前的还不是那圈黄符。 - yin -风吹动,草叶微晃。 阮洋忽然抽出老沈背上的桃木剑,一跃而起,朝关寒时头顶的树冠砍去。老沈随之立即反应过来,从破口袋中掏出八卦镜,折- she -阳光到阮洋身上。阮洋跳到哪儿,阳光就折- she -到哪儿。 桃木剑如金刚铸就,削起树枝来毫不费劲。 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下来,照在关寒时身上,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让- yin -阳鬼蝶振着翅膀急速向更远的树荫下飞去,不敢再靠近半步。 “果然怕阳光。”阮洋跳下树梢,一手将桃木剑扔回给老沈,一手拍了拍落在身上的叶子,抬头正好撞见应书怀欣慰的笑容。 “好啊,你早就知道- yin -阳鬼蝶害怕阳光的事,又在故意考我。” 应书怀轻柔地替阮洋取下头顶上的树叶,说:“你很敏锐,这很好。” 阮洋说:“如果我没发现这一点,也被- yin -阳鬼蝶种了煞呢?” 应书怀垂眸:“我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