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或许是触底反弹的效果, 苏时深在做下决定后很快坦然。 甚至还生出几分好奇。 他见过右右魂体离身,到自己离身会是怎样的? 似乎察觉到他的跃跃欲试, 右右把哥哥拉到沙发躺好, 自己钻进哥哥怀里, 哄人似地轻拍男人手臂。 苏时深只觉眼前一晃,身体忽然变得如空气那般轻飘飘的。 垂眸一看, 他就看到自己的身体闭着眼睛安详躺着, 胸口平缓起伏, 似乎睡得很熟。 两根手指被软软的手牵住, 轻飘飘的身体落了地。 按理说魂体没有触感,但他却能清楚感觉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家伙特殊的原因。 见哥哥惊奇的样子,右右小脸露出飞扬的小小得意。 小姑娘觉得哥哥现在很开心, 就像她得到新礼物那么开心一样~ 小短手轻轻一挥, 一道浅金色光芒罩在苏时深身上,随后消失不见。 苏时深看到了:“这是……?” “保护哥哥魂体哒~”右右解释。 普通人的魂体不能随便离身。 稍不注意就会受到伤害,时间一长还会迷失回不了身体。 不过这些在右右这儿显然不是问题。 “右右带哥哥飞飞~” 苏时深还在想怎么飞, 身体被小家伙一拉, 只觉自己成了一只氢气球。 线的那头绑在右右手上, 随着她穿出了大楼外, 悬浮于半空中。 脚下毫无任何可以立足的物体,距离地面近一百米。 “……” 从不恐高的苏大总裁却在这一刹那……等等。 他现在只是魂体, 没有特别强的失重感觉,更别提感知心脏加速跳动、肾上激素飙升什么的。 ……目前他不过一只“氢气球”而已。 苏时深定了定神, 耳朵里钻进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嗓音:“哥哥, 好不好玩?” 她牵着男人的大手,后者因为还不太会控制自己——假如能称重量的话,大概只有几克重——的身体。 以至于小姑娘拉着哥哥的手轻轻一摇, 都能扯得苏大总裁的魂体一阵晃动。 但苏时深怀疑,如果右右不拉着他的话。 一阵风或许就能把他吹跑很远。 他轻咳一声,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后虚心求教: “哥哥怎么做才能像你这样……”不那么飘来飘去。 右右眨巴眨巴眼睛,这对她来说是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至于把经验传授给哥哥…… 她下意识咬了咬手指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这样那样……” 小姑娘比划着她自己都不懂、苏大总裁更看不懂的手势。 比划完了,小姑娘粉嘟嘟的小脸满是“哥哥那么聪明,肯定能明白的”: “哥哥懂了吗?” 苏时深:“……” 不懂也得懂。 好在经过这么一会儿,他隐隐能明白重点是控制。 如同大脑传输“走路”的命令,双腿立刻动起来那样。 他只要能控制好魂体,就是一只可以自己动来动去的“氢气球”。 如此摸到窍门,苏大总裁很快掌握,即使刚才有风拂过,也纹丝不动。 “哥哥好厉害~” 感觉到的右右立刻夸夸,毫不吝啬甜言蜜语: “哥哥怎么这么优秀?优秀得右右和哥哥在一起,压力好大呀~” 苏时深轻咳一声,按下被小家伙夸得有些飘飘然的情绪。 毫不犹豫把功劳安在右右头上,柔声道:“因为右右教得好。” 莫名有点心虚虚的小姑娘甜甜一笑,又听到哥哥说: “右右放开哥哥,哥哥想试试没有你拉着,哥哥能不能控制好。” “好哒~”小姑娘一边松开口,一边满心相信地说,“哥哥可以……” 话音未落,刚好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拂过。 右右眼前的哥哥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右右:“???” 右右:“!!!” 哥哥呢! 小姑娘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哎呀,哥哥被吹走了! 好在右右能感应到哥哥的位置。 她赶紧过去。 苏时深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风卷走。 没有右右地牵引,他整个魂体都在半空中不停打旋儿。 瞬间成了正在运行的滚筒洗衣机里的衣物。 “……” 他极力控制魂体,但匆忙间一时也无法准确控制好。 最终让他刹车的是一颗槐树。 槐树是阴物的一种,此时作为魂体的苏时深正好可以触碰到。 他被卡在槐树的两根枝桠间。 好在他身上有右右罩的保护层,除了头发与衣服有些凌乱外,并没有受伤。 刚想撑着树干站起来时,忽感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笼罩。 事实上他的魂体在保护罩下并没有被寒意侵蚀。 那是一种直觉上的警示。 如同全副武装走在野外,灌木丛中却悄悄卧着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哪怕看不到,也会感觉到。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声声有节奏的笃、笃、笃。 似乎有什么东西敲击在树干上。 苏时深顿了下,缓缓抬头,视线里首行映入的是一双幼小的脚。 脚背和脚踝均呈现一种腐烂的青紫酱红色。 往上,一根枝桠下吊着一个红衣小男孩,约十来岁左右。 那双脚就悬在苏时深斜上方不远,风一吹,它的身体晃晃悠悠。 随着晃悠,那双脚笃地一声撞在树干上。 ……苏时深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再往上一点,它的脖子被黑红得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绳子勒得细长。 头颅无力地耷拉着,那双森白的脸正正对着苏时深的视线。 它大睁着眼,眼睛是一片无际的墨黑。 但苏时深能感觉到它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里面透着贪婪和兴奋。 “……” 苏大总裁肩膀在刹那间剧烈地抖了一下。 但也只仅仅只是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抠紧了树皮,与对方眼睛直视。 或许是很久没有和别人这么对视过。 □□晃晃悠悠的身体停止,眼中的墨色开始翻涌,渐渐变成血色。 末了,它乌紫的嘴咧开,发出一种挤压,如同喉管和气带被勒住时的嘶嘶气音: “……生魂……香……吃……” 然后,它被勒住的脖子越来越细,支撑着它的头往苏时深垂下来。 张开嘴露出紫红的牙齿。 在它即将咬向苏时深的那一秒,男人松开抠着树皮的手,修长用力的五指屈起握紧成拳。 砰的一声,招呼在对方脑袋上。 它整个身体受力飞出去,勒在脖子上的绳子开始摇晃旋转。 宛如上发条愈来愈紧。 □□:“?!” 它的脖子因为变得细长,也被这一圈带来的受力飞弹出去绞缠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生魂的那一拳不仅仅让它“飞”出去,还让它感觉到了难以承受的灼热之痛。 被锤的地方活似火烧。 它张嘴发出一声痛啸。 却苦于拉长的细脖子和绳子交缠互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只有枝桠承受它身体旋转时带来的诡异咯吱声。 □□:“……” 苏大总裁:“……”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眼中迅速掠过一抹惊异之色。 “哥哥好棒!” 下一秒,随着小奶意的响起,右右的小身影出现在苏时深旁边。 “哥哥一拳打飞厉鬼,太厉害了!” 苏时深偏头对上小家伙亮晶晶的崇拜目光。 那一瞬间,残存在灵魂中因为□□带来的无边寒意彻底不见踪影。 用一句话可以生动形象地描述: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能上五楼! “原来这是只厉鬼,” 苏大总裁嘴角一弯,再看红衣小男孩时,他情绪平静得无一丝波澜。 “哥哥刚才也是试一试,没想到能成功。” “多亏你给哥哥的保护罩。” 苏时深眉梢轻扬,自有一股意气风发的潇洒之意。 一个普通人的脆弱魂体,怎么可能打得飞厉鬼? 当然是因为他身上右右加持的保护。 所以苏大总裁表现得很谦虚。 可小棉袄才不会让哥哥谦虚。 “哥哥以前怕鬼呢,现在能一拳打飞厉鬼,和右右没有有关系哦。” 小姑娘夸得有理有据: “就是哥哥厉害,超厉害!” “哥哥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右右要为哥哥哐哐撞大墙~~” 红衣小男孩:“……” 在它的视线里,那个新出现的生魂散发出的威压让它瑟瑟发抖。 它本能地意识到,她是如同阎王般的存在。 而在害怕之外,能听懂她话中每个字、却无法理解其中蕴含意思的它,只觉匪夷所思。 它费力地想把自己摘下来。 无奈没有成功。 最后干脆一狠心,伸手捧着自己的头,用力一扯。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苏时深余光瞥到那只厉鬼扯断了自己的头。 脖子终于与绞绳分离,它细瘦的身体掉落树底。 手中没有捧稳,头骨碌碌了一圈。 然后,它的头在地上皮球似的弹跳起来。 确认自己脖子的方向后,咻一直跳在脖子上。 脖子因与头颅分离而喷洒的大量暗黑血液,随着它们蠕动着重新合在一起,退朝般慢慢消散。 一番操作干净利落,十分熟练,可见不是第一次做。 当头颅和脖子重合后,它的脖子上显现出一圈狰狞的青紫勒痕。 大部分已然**溃烂。 右右见哥哥盯着它看,赶紧问:“哥哥喜欢它吗?” 苏时深这次干脆而果断:“不。” 哥哥嘴上说着“不”,但右右觉得哥哥对这只厉鬼有兴趣。 想着保护二哥哥的那几只厉鬼“面试”时的情况,小姑娘兀自琢磨—— 也该让这只厉鬼向大哥哥自我介绍。 于是她飘了下去。 见状,苏时深只好控制着身体跟着在右右身帝。 随着他们的靠近,或者说随着右右的靠近,红衣小男孩颤抖的幅度加深。 刚才它表现得有多恐怖,现在它表现出的动作就有多可怜。 再加上外形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苏时深眉心紧蹙。 通过从右右那里的“辅导”,他知道游魂和小鬼这些。 大部分要么意外死亡,要么生死病死。 厉鬼则必定是不正常的死亡,死时怨气浓郁,从而诞生。 当然,不是所有厉鬼生前都遭受过非人折磨。 有些人死后可能稀里糊涂地成为厉鬼。 这类半是幸运半是不幸。 幸运的是厉鬼能“活”得更久一点。 不幸的是厉鬼哪怕执念放下,如果不被超度的话,不会有往生机会。 而游魂存在时间短,多数七天左右自己消散进入冥府。 小鬼夹在游魂和厉鬼中间,这类鬼“活”不了太久,顶多几年。 和厉鬼一样,也需要被超度才能往生。 但大多数玄门中人对鬼怪,都是以物理超度之法。 也就是说,如果人死之后没能直接进入冥府。 要么成游魂,没有意识地游荡几天,再进冥府。 要么成为厉鬼,活久一点,还能修炼。 成为小鬼属实是运气不好。 …… 红衣小男孩不论是它散发出来的凛冽怨气,还是它出现的方式。 都在证明它的死亡并非正常。 此刻,它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它刚才要吃掉那只大的生魂,紧接着出现一个让它鬼体剧烈颤抖的可怕存在, 它有理由认为他们不可能放过它。 甚至吃了它或者奴役它。 鬼可以互相吞食,这就是厉鬼升级的方式之一。 但对厉鬼最好的修炼补品是生魂。 “你都会什么呀?你要向我哥哥介绍自己。” 右右冲□□一本正经地说。 活似公司hr给应聘者发应聘要求,看起来十分专业: “如果哥哥喜欢你,愿意让你做他的保镖,我会和你签订契约。” “保护哥哥一个月,一个月后我送你去往生。” 红衣小男孩:“?” 片刻后,它似是懂了,阴森的全黑眼珠转向苏时深。 吐着尖尖细细的嘶哑嗓音:“我不想介绍自己……会怎样?” “不怎么样呀。”右右挥挥小手,“我们再去找下一个~” 红衣小男孩呆呆地:“……不吃我?” 右右皱眉,上下打量它一眼,小脸露出几分小小的嫌弃。 同时还很疑惑:“吃你做什么?” 红衣小男孩再次:“也不抓我?” 右右更疑惑了:“抓你做什么?” 红衣小男孩:“……” 于是,它摇晃着脖子,好似鼓起很大的勇气,脱口而出:“那你们快走。” 走得越远越好,这是它的地盘,它不欢迎它们。 它的果断拒绝让右右都呆了一下。 实在很少有厉鬼不想要往生机会。 “哥哥,我们再去找其他的哦。” 小姑娘同样爽快,这只鬼鬼不愿意就算啦。 苏时深自是听她的。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目标非常明确地直抵槐树。 槐树所在地方是个公园,种在人工挖出的池塘边。 这个公园白天来的人也不多,何况晚上。 围着池塘种了一圈柳树,所以列在其中的唯一一棵槐树显得比较突出。 柳树和槐树同属于阴物,是很多小鬼喜欢住的地方。 不过这片区域有一只厉鬼,其他鬼下意识会避开。 公园里路灯光线有限,靠近池塘这边,树影丛丛之下,人眼仅仅能勉强视物。 但是今晚月色不错,轻薄的白纱柔和洒下,如净光般驱散不少阴影。 那两个人影,矮胖的那个拎着个黑色提包,高壮的那个手握铁铲。 月光将他们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两人都是差不多三十多岁的年纪,矮胖男满头是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他似乎很害怕,时不时往周围张望,神色惶惶。 高壮男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疤,夜晚温度十度左右,他却只穿一件短袖,露出壮实黝黑的肌肉。 “哥哥先等等。” 右右拉住哥哥,指着高壮男说:“那是个大坏蛋,他身上好大一团血光。” 小姑娘认真看着,再细细一算,生气地说:“这个大坏蛋至少杀了五个无辜人。” 另外那个同样有,相比较要浅不少。 闻言,苏时深下意识想拿手机给赵警官打电话。 摸了个空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魂体,手机不在身上。 紧接着他注意到小家伙往红衣小男孩看去。 他顺着也移去视线。 就见那只小厉鬼身上的红衣如同有生命般剧烈翻涌。 从体内涌出的浓郁怨气裹挟着它的身体,它的瞳孔牢牢锁定在那两个人身上。 苏时深以为它会扑向那两个人。 ……没有。 他猜测因为小家伙镇压,它不敢随意乱动。 两个人已经到槐树下。 高壮男围着槐树转了一圈,最后确定地方,指着某处把铁铲扔给矮胖男:“挖!” 矮胖男放下手提包,捡起铁铲,打了个冷战,喉咙干涩: “兴哥,你有没有觉得周围越来越冷。” “废他妈什么话,挖你的。”高壮男冷冷说。 矮胖男只好控制所有情绪,挥舞着铁铲开挖。 这里离池塘近,土壤湿润,并不难挖。 且矮胖男似乎对挖地很熟练,几分钟就刨出一个坑,露出一个底色应该是军绿的袋子。 “兴哥,挖、挖到了。”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身上肥肉颤颤。 高壮男让他拎出来。 矮胖男咬牙照做。 那袋子不大,约莫材质好,除了沾满泥土外,没其他腐烂痕迹。 高壮男离两步远,再次命令:“打开。” 矮胖男抖了下身体,目光露出哀求:“要不还是兴哥你来吧,我最怵……” 他话没说完,高壮男手中竟出现一把枪,枪口直指他。 苏时深:“……” 他蹙起眉心。 从先前这位亡命之徒的行为可以判定,槐树下的东西大概是他埋的。 所以他能确定位置。 而他支使另一个人挖,不排除不想自己动的原因。 但苏大总裁轻而易举看出高壮男冷漠状态下掩藏的恐惧。 换句话说,高壮男的冷静无惧全是装出来的。 因此槐树下的东西让他害怕,他又不得不挖出来,只能威胁矮胖男来。 矮胖男慌忙道:“兴哥你别生气,我我我打开,我立刻打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心一横,迅速打开挖出来的袋子。 借着月光,苏时深看清里面是一具白骨。 在看到里面的白骨后,高壮男却是松了口气,眉眼爬上喜色,一脚踢开矮胖男。 他自己蹲下扒开袋子,露出完整骸骨。 即使苏时深不学医,对这方面亦没什么了解。 也能看出那是一具小孩的白骨。 下一秒,那只小厉鬼冲向了两个男人。 苏时深一愣。 不是被小家伙镇压着吗? 他下意识垂眸,只见小家伙小拳头紧捏,眼睛亮得很。 那兴奋小模样仿佛是要给小厉鬼加油。 苏时深:“……” 感知到哥哥的视线,右右抬头,看看哥哥,又看看小厉鬼。 “哥哥,它在报仇哦~” 生怕哥哥不懂的小姑娘根据她刚才从□□那看到的记忆,贴心解释: “那个高高的坏蛋用绳子勒死它,那个胖胖的坏蛋在旁边递的绳子。” “它一直想报仇,但不能离开这里。” “结果今天晚上坏蛋自己跑上门来~” 小姑娘还有一句没说。 她和哥哥来这里,无形中给□□带来运势,让它能够报仇。 苏时深视线掠过那边的可怕厮杀,如触火般收回。 小姑娘却还想凑近一点看。 苏时深只得一把拽住她抱进怀里。 “哥哥?” 厉鬼复仇没问题,问题是这种限制级画面哪里适合小孩儿看?! 面对小家伙不解的目光,苏时深头疼地叹了口气: “……右右不怕吗?” 小姑娘茫然地扑闪大眼睛:“右右经常看到呀,一点都不怕~” 划重点——经常看到。 “……” 苏时深陷入了沉默。 算了,打不过就加入。 片刻后,苏大总裁深抱着小家伙飘过去。